赵铁是下午到的。
一辆灰色的旧面包车停在门口，后备箱塞满了东西——沙袋、哑铃、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干。赵铁从驾驶座下来，副驾驶下来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五十多岁，面容瘦削，眼睛跟赵铁一样深褐色的。这是赵铁的母亲，赵秀芬。后排车门打开，陈小山拎着两个旅行袋跳下来，左右张望了一圈。
“就这儿？”陈小山说。
“就这儿。”赵铁关上车门。
林辰从屋里走出来。苏晴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菜。王秀兰在厨房里炒菜，油烟从窗户飘出来。
赵铁打量了一眼小楼，又看了一眼院子围墙上的碎玻璃，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对赵秀芬说：“妈，你住一楼。我住二楼。”
赵秀芬没说话，拎着旅行袋往里走。经过林辰身边时，她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很沉，像是一眼就把人看透了。
“你就是林辰？”
“是。”
“我儿子说你能看见未来。”
林辰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能看见一部分。”
赵秀芬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没再问。她走进屋里，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然后径直走进一楼的小房间，把门关上了。
陈小山站在院子里，有点局促。他看了看林辰，又看了看赵铁。赵铁说：“叫辰哥。”
“辰哥。”
“嗯。”林辰看了他一眼。二十岁，瘦高个，下巴上长着稀疏的胡茬，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丝警惕。左手插在口袋里。
“你住三楼。”林辰说，“左边那间。”
陈小山点头，拎着行李上楼了。
苏晴把菜端回厨房，出来的时候经过赵铁身边，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赵铁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打招呼。苏晴没有回应，走进厨房继续做饭。
林辰注意到这个细节。赵铁的话少，苏晴的话也不多。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像是两把刀被放在同一个刀架上，不用说话也知道彼此是什么。
晚饭在一楼客厅吃。王秀兰炒了四个菜，蒸了一锅米饭。林念坐在林辰旁边，晃着腿用勺子扒饭。赵秀芬坐在对面，吃得慢。赵铁沉默地扒饭，像是在完成任务。陈小山吃得快，几分钟就扒完一碗，然后端着碗等在那里，看了看苏晴，又看了看赵铁，不知道该不该自己去盛。
“自己去盛。”赵铁说。
陈小山站起来，溜进厨房。林念看着他的背影，转头问苏晴：“妈妈，那个哥哥为什么跑那么快？”
“他饿了。”
“他为什么饿？”
“因为他没吃午饭。”
“为什么不吃午饭？”
“念念。吃饭。”
林念低下头，继续扒饭。桌子底下，林辰的手伸过去，碰了碰苏晴的膝盖。苏晴没看他，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吃完饭，林辰把赵铁叫到院子里。
天已经黑了。围墙上的碎玻璃反射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一小块一小块的亮。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
“二十九天。”林辰说。
赵铁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你打算怎么用这二十九天。”
“做三件事。”林辰说，“第一，囤物资。水、粮、药、武器。第二，训练。你帮我练体能。你前世拥有金属异能——我帮你提前觉醒。”
赵铁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烟夹在手里，看着林辰：“异能能提前觉醒？”
“前世我在一个据点的废墟里找到过一份资料，是一个研究人员写的他说异能觉醒跟灵界能量有关，人在高压环境下更容易触发。我之前帮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你在高压环境下感受灵界能量。”
赵铁沉默了一会儿。“第三件事呢。”
“找人。”林辰说，“前世我认识几个关键的人。他们分布在不同地方。我需要把他们找出来，能拉进来的拉进来，拉不进来的，至少要让他们活着。”
“什么人。”
“一个医生。一个感知系异能者。一个机械师。还有一个……我不确定她能不能活到那时候，但前世她帮了我很多。”
赵铁把烟抽完，掐灭在墙头。他看着林辰：“你前世活了十年。认识这么多人。你死的时候多大。”
“三十六。”
“现在呢。”
“二十六。”
赵铁沉默了一会从墙上直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明天开始练。早上五点。院子太小，我们去外面那条水泥路跑五公里，然后打沙袋。”
“五点。”
“五点。”
赵铁走进屋里。林辰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星星很亮，空气里有秋天的味道。
他转身往屋里走。经过一楼小房间的时候，赵秀芬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他放轻脚步，上了二楼。
卧室里，苏晴坐在床边，正在给林念讲故事。林念躺在床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苏晴的声音很轻：“小兔子走出了很远，很远。它回头看的时候，发现妈妈不见了……”
林念的眼睛闭上了。苏晴继续讲了一会儿，然后把书合上，轻轻给女儿掖好被子，站起来。
她走到林辰身边。两个人站在床边，看着睡着的林念。
“赵铁怎么样。”苏晴说。
“能用。但还不完全信我。”
“正常。换我也一样。”
林辰看了她一眼。
苏晴说，“你看他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林辰沉默。
“你前世跟赵铁熟吗。”
“他救过我一次。在灵化地带。我差点被灵潮吞掉，他从侧面冲出来，金属异能覆盖全身，硬扛了两只厉鬼。然后他把我拽出去。他自己身上被撕掉了一块肉。”
苏晴看着他。她伸出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已经不凉了。昨晚开始，她掌心的温度恢复正常了，异能稳定了。他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苏晴。”
“嗯。”
“我前世死的时候，想的全是你和念念。”
苏晴看着他说“现在，我们一家人都在。”
林辰上前拥抱着苏晴说:“一家人在一起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