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季凉月的生物钟十年如一日的准时响了。
她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生怕吵醒了身边熟睡的老公陈洲,蹑手蹑脚的来到厨房。
今天是女儿带便当的日子,老公陈洲上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她要赶紧把早饭做出来。
季凉月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来昨天晚上腌好的鸡胸肉、西兰花和胡萝卜,又蒸上米饭。
她动作麻利,切菜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油烟机嗡鸣的声音。
到了六点多,婆婆的房门打开了,张桂兰穿着藏青色的睡衣,慢悠悠的来到厨房门口,脸上带着一抹刻意的笑容。
“哎呀,你怎么起来了?不是我来做饭吗?”
季凉月听到她的话,嘴角轻扯了一下,一点都不想和她说话。
看着儿媳妇低头不语的样子,张桂兰眼里露出得意的笑容,哼,如果不是儿子喜欢她,自己早就让儿子离婚,重新找一个,给她生一个孙子了。
“对了,现在星星也长大了,家里不能有三个闲着的人啊,我和你爸年纪大了,还得是你们年轻人出去赚钱!”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的说道。
“我托你表弟给你找了一份工作,工作时间挺好的,下午四点下班,到时候,你顺便可以把孩子接回来,不耽误你回家做饭!”
季凉月切胡萝卜的手顿了一下,深呼吸了几次,眼里充满了沉重的压抑感。
“我说的,你听到了吗?”
张桂兰看到季凉月沉默不语的样子,拔高声音喊道。
“妈,你一大早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吗?凉月就算不出去工作,我也能养得起!”陈洲一脸惺忪的从卧室走出来,不悦的说道。
“哎呀,我这不是为了凉月好吗?省的她在家里待抑郁了!”
张桂兰看到儿子不高兴了,讪讪地说道。
厨房里的季凉月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当初谁说的孩子带不了,谁生的谁带,如果不是这样,她想过这样的日子吗?
陈洲走到季凉月的身后,从后面抱住她,在她的耳边私语道:“老婆,你别介意,咱妈平时说话就这样!”
说着,便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季凉月觉得有些累,这些话她已经听了几百遍上千遍了,她听的都想吐了。
“我没事!”
她声音低沉的说道。
“我就知道老婆最爱我了!”他又在季凉月脸上亲了一下,笑着说道:“老婆早餐做好了吗?我今天有个会议,要早点去公司!”
季凉月低头切着菜,说道:“就在餐桌上放着!”
张桂兰看不得自己儿子对季凉月亲密的举动,她上前一把抓住陈洲的手臂,夹着嗓子说道:“来,儿子,我早就给你盛好了,快点吃,别迟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七八岁的女孩从房间里走出来,她揉着眼睛,喊道:“妈妈,我的便当做好了吗?你要做的好看一点!”
“哎哟,奶奶的乖孙女!”张桂兰语气夸张地喊道。
陈星甜甜的喊道:“奶奶早上好!”
“快去洗漱,吃完饭,让妈妈送你去上学!”
陈洲语气轻柔地说道。
“好的,爸爸!”陈星乖巧的点点头,跑去了洗手间。
季凉月听着三人其乐融融的声音,一股窒息感袭上心头,不知为什么她的眼睛有点发涩。
从五点半起床到七点半,她一直没有闲下来,甚至连早餐都要把孩子送去上学后,才能回来吃。
“奶奶,拜拜!”陈星对着张桂兰挥手道别。
张桂兰一脸笑容的叮嘱道:“到了学校好好上课,放学了,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季凉月在一旁撇了撇嘴,她每天说的好听,那次见她做过饭。
陈星牵着季凉月的手,走在小区的小道上,她突然抬头问道:“妈妈,我已经长大了,你能不能出去上班?爸爸一个人养家很累的,我们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你一个人在家闲着!”
她说着,看向季凉月的眼神带着一丝的嫌弃。
季凉月听到女儿的话,从心底涌出一股子寒意,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着凉气。
她脚步一顿,低头看向牵着自己手的陈星。
小小的脸上,眉眼间有几分自己的影子,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藏着的嫌弃,像一把刀子,猝不及防的插进她的心脏里,疼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告诉女儿,妈妈没有闲着,妈妈每天五点半起床,为一家子做早餐、洗衣服、打扫卫生,接送她上下学,晚上全家都睡了,还要收拾狼藉的客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十年从未停歇着。
她想告诉女儿,不是妈妈不想上班,是当年你奶奶哭着闹着说自己带不了孩子,说“谁生的孩子谁带”。
是你爸爸摸着妈妈的头说“老婆,你在家里安心带娃,我养你”,所以她才放下工作,一头扎进了家长里短里面,做一个看不见付出、不被认可的“保姆”。
可是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陈星皱着眉头,“我们班里的同学妈妈都很厉害,要么是老师,要么是医生,只有你,什么都不是!”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季凉月的心上。
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却倔强的不肯掉下来。
十年的婚姻生活,她早就学会了把眼泪咽进肚子里,学会了坚强。
可这一刻,在自己亲生女儿的指责下,她所有的坚强都轰然倒塌。
她蹲下身子,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声音沙哑的问道:“星星,在你心里,妈妈就是一个只会在家里闲着,靠爸爸养着的人吗?”
陈星歪了歪头,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语气带着孩童的直白,却字字诛心:“是啊,你每天都在家里做饭、洗衣服,这些都是保姆阿姨也能做的事情!”
保姆阿姨?季凉月的眼泪潸然而下,眼神变得空洞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