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后堂，炭火烧得正旺。
沈夜没有马上盘问，而是让人端来了一大碗浓稠的小米粥和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灰袍男人看见粮食，喉结猛地一滚。他显然饿了至少两天，但吃相却极其克制，每一口都细嚼慢咽，速度却快得惊人。
不出片刻，碗底干干净净。
“多谢大人的救命之粮。”灰袍男人擦了擦嘴角，拱手道，“在下只是一介避乱的旅人，被困于此城……”
“行了，别装了。”
沈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目光死死盯着对方，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普通流民能看出我城墙左侧薄弱？能看懂我军换防的规律？”
“你刚才在外面套士兵的话，对石阳县的兵力、城防、甚至黄巾动向了如指掌！”
“说吧，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灰袍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他本以为这年轻县令不过是靠家底殷实才弄来粮食，没想到洞察力竟如此敏锐！
他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敛去了一身落魄，拱手正色道：“兖州东阿人，程昱，字仲德。本欲南下避祸，奈何被困在此处，见大人守城有方，特来一见。”
程昱！程仲德！
沈夜心中猛地一跳，那可是三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顶尖毒士！曹操麾下的大谋臣！
但他表面却不动声色，稳稳坐在主位上。
程昱见沈夜面色平静，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主动开口试探道：“大人，城外黄巾势大，城内却也暗流涌动。城中那几家本地豪族与黄巾贼寇暗通款曲，大人可知？”
沈夜连眼皮都没抬，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知道。那几家豪族在围城前想跑没跑掉，如今堵在城里，与其等死不如投敌。他们府上，一定私藏了大量的粮食和兵器。”
程昱眯起双眼，正要献出满门抄斩的毒计。
沈夜却先发制人，冷冷道：“我打算今夜就动手！全副武装，查抄所有通敌之家！没收一切粮食兵器，但不杀一人。男丁全部编入苦力营修城墙，女眷老幼分散安置！”
“不可！”
程昱眉头大皱，当即出言反对：“大人，留活口便是留祸患！通敌者理应满门抄斩，将头颅悬于城门之上，以儆效尤，方可震慑全城，杀一儆百！”
沈夜站起身，直视着程昱那双阴冷的眼睛，语气极其务实冷硬：“仲德先生，杀这三家容易，刀起头落罢了！但剩下的百姓会怎么想？”
“他们会怕！他们会想，今天杀豪族，明天是不是就要杀我？我要的不是单纯的恐惧，是能用的人心！”
沈夜指着城外的方向，声音铿锵有力：“死人不会干活，但活人会！多留一个活口，我就多一个给我搬滚木修城墙的苦力，将来赶走贼寇，我就多一个给我种地的庄稼汉！这才是实打实的收益！”
这番话，震得程昱当场愣住。
原以为自己手段够毒辣，却没想到眼前这青年算计得更深！不是不杀，而是要把这些人的剩余价值榨干到极致！
当夜，行动雷霆展开！
“哐当——！”
赵铁衣率领一百精锐甲士，宛如猛虎下山，直接踹开了几大豪族府邸的大门。
在极其暴力的搜查下，一箱箱私藏的粮食、一捆捆崭新的兵器被搬了出来！
更致命的是，在豪族密室里，搜出了一封与城外黄巾贼首暗通的密信！铁证如山！
次日清晨，石阳县广场。
全城百姓被汇聚于此。沈夜站在高台上，当众将那封密信的内容，以及几大豪族私刻的印章，大声宣读展示！
“那是赵老爷的私印！我认得！”
人群中，一名枯瘦的老者嘶哑地哭喊起来：“我家小孙子前天活活饿死，我去赵府求一口糠皮他们都不给，他们竟然囤了几大仓粮食要献给流贼啊！”
“狗日的豪绅！贼子当诛！”
群情激愤的百姓愤怒咆哮，甚至有人捡起石头朝跪在台下的豪族家属砸去。
沈夜当机立断，大喝出声：“抄没全部家产，男丁充入苦力营，即刻押送城防！”
紧接着，他大手一挥。
几十口大缸被抬了出来，热腾腾的米粥和白面馒头再次亮相！
沈夜扫视全场，声音极具煽动性：“这些粮食，本就是这群通敌之人欠大家的！今日，全城百姓，每人一碗热粥，一个馒头！排队领粮！”
在下令发粮前，沈夜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全城剩下的百姓加上守军，不足四千人，哪怕一人发两个馒头，也远远达不到系统“每日十万份限购”的上限，完全发得起！
轰！
全城沸腾了！
饥饿交迫的百姓们看着那犹如小山般的纯白面馒头，成片成片地跪在地上，感激涕零地高呼“大老爷青天在世”。
“滴！公审通敌豪族，大快人心！事件大额加成触发，士气+8000！”
“滴！平民归心，士气+10！”
“滴！士气+5！”
“滴！士气+8……”
程昱就站在人群后方，默默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自发为沈夜叫好、狂热拥护的百姓，他深吸了一口气。
当晚，程昱再次来到县衙。
他朝着沈夜深深作了一揖，语气中透着多疑者的谨慎与试探：“大人的手段，着实出乎程某的意料。若大人不嫌弃，程某愿‘暂留’城中，助大人度过眼前之危。”
他用的是“暂留”，而不是效忠。
沈夜听懂了这层意思，完全没有点破。
收服这种绝顶聪明的毒士，急不得。
他只是洒脱一笑，吩咐亲兵：“给仲德先生安排最好的厢房，一日三餐，白粥面饼，顿顿管饱！”
……
同一时间，城外十里，黄巾大营。
“砰！”
一方厚重的木案被一掌拍得粉碎！
黄巾渠帅宋文昌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从城内送出的线报，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庶子废物，竟连破我夜间攻城，还敢连根拔起我的内应？！”
宋文昌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毕露。
身后，一名副将低声进言：“渠帅，城中还有我们埋下的最后一批暗桩，要不要让他们先动手？”
“不急。”宋文昌面目狰狞，声音犹如恶鬼，“让他们给我潜伏好，听我的号令！明日，全军压上，内应齐出！我要让这座城，连一点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