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棠没说话，墨渊也没说话。两个人像两只在石头底下躲雨的耗子，沉默地对视了好半天，最后是苏小棠先移开了眼睛——因为她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开这个口。总不能说"你好，我的系统告诉我你以后要毁灭世界，我教你做个好人吧不然咱俩都得死"。
她转了个身，背靠着石头壁坐着，把脸也缩进膝盖里。脑子里那个面板还在，没消失，半透明的悬浮在她视野右上角。她试着在心里说了句"能不能收起来"，面板果然缩成一个小光点，像手机后台程序一样挂着。
她又让它弹出来。又收回去。弹出来。收回去。
墨渊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的表情变来变去，眼神里没有害怕，就只是看着。像一个观察者。
"那个……"苏小棠憋了半天，"你叫墨渊？"
小孩没点头也没摇头。但他动了一下，从蜷着的姿势变成坐着，两条细腿伸直了，脚踝上有一圈磨破的皮。
苏小棠注意到他的鞋——不，根本没有鞋。脚底全是泥和细小的血口子。她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了。系统还挂着呢，右上角那个"^^"晃得人眼晕。她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五秒，终于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你他妈笑什么？"
面板没有"表情"，但它弹了一条新的提示：
【新手任务已发布。请宿主在24小时内完成。】
【任务内容：让绑定对象墨渊主动对您说“谢谢”。】
【任务奖励：灵泉×1（服用后改善宿主废柴体质），好感度+5，修为+15%。】
【任务失败：无惩罚。但宿主将长期停留在炼气一层以下，寿命不足60年。】
苏小棠看了三遍。然后把面板关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灵泉，改善体质，修为+15%，炼气一层，寿命不足60年——她现在这身体16岁，也就是说按这个世界的标准，她可能活不到老。穿越之前她还在学校准备答辩，天天熬夜改论文，也没想过自己会活不过40岁。
但那是"以后"。现在的问题是"谢谢"两个字。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墨渊。小孩已经把脸扭到另一边去了，盯着石壁缝隙里长出来的一根蕨草。苏小棠发现他的侧脸线条其实挺好的，鼻梁挺，下颌虽然还没长开但轮廓已经能看出来了——长大以后可能是那种带着锋利感的好看。可问题是，他现在是个连鞋都没有的小叫花子。
"喂，"苏小棠试着开口，"你饿不饿？"
墨渊没理她。
"我……我有吃的。"苏小棠在身上摸了摸，裤兜里有一块早上食堂发的杂粮饼，硬的，她咬了两口没吃完就揣起来了。掏出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被雨水泡软了，碎了一半。她把没碎的那一半递过去。
墨渊看着她手里的饼。几秒钟后，他伸出手——瘦得指节都凸出来了——把饼接过去。没急着吃，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才咬了一小口。
苏小棠蹲在旁边等着。等他吃完，擦嘴，然后……说谢谢？她想得挺好。但墨渊吃完饼之后把碎渣从手心里拍干净了，又扭头回去盯着那根蕨草。
苏小棠："……"
她又等了几分钟。雨小了一点，但没停。空气里是湿泥和草根的气味。苏小棠的肚子叫了一声。她没吃午饭，现在饿得有点心慌。
"那个饼……"她硬着头皮继续，"是我给的。你吃饱了对吧？"
墨渊转头看她。
苏小棠盯着他的嘴。等那个两个字从里面出来。可是墨渊就只是看着她，然后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又把头扭回去了。
苏小棠想死。
她蹲在石头底下跟自己生了二十分钟闷气，雨停了。雾气从地面升起来，后山这一片灰蒙蒙的，树影都糊成一团。墨渊终于动了——他从石头底下爬出来，身上的灰布衫蹭得全是泥水，站起来以后比苏小棠矮了一大截，只到她胸口。
他踩着泥地往外走。脚底的血口子在湿泥上印出淡粉色的印子，走一步一个。苏小棠盯着那些印子看了两秒，不知道自己脑子哪根筋搭错了，站起来跟了上去。
"你往哪走？"
墨渊没回答。但他走得不快。苏小棠跟在他后面穿过一片湿漉漉的矮树丛，绕过两块大石头，然后看到一堵塌了一半的墙。墙里面是个半塌的草棚，顶上的茅草烂了大半，地上铺着一些干草和枯叶，角落里堆着几个野果子核。
这是他住的地方。
墨渊钻进草棚里，在干草堆上坐下来，抱着膝盖，跟之前在石头底下的姿势一模一样。苏小棠站在棚子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也蹲了下来，探头往里看。
棚子小得可怜。两个人待在里面都转不开身。苏小棠闻到一股霉味，还有血——墨渊胳膊上那些擦伤蹭在干草上又裂开了，在布衫外面洇出暗红色的印子。
她又看了一眼脑子里那个面板。目标：让他说谢谢。当前：0%。
苏小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干了这辈子最荒唐的一件事——她从另一个裤兜里摸出了一包辣条。
对。辣条。穿越那天她兜里就揣着这个，下楼拿快递的时候顺手买的，塑封都没拆。三天了，跟她在同一个裤兜里经历了三次被欺负、两次淋雨、一次摔进溪里，它居然还完好无损。
苏小棠把辣条撕开了。那股甜辣的工业香味在潮乎乎的草棚里散开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愣了——好香。三天没吃过正经东西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她把辣条递进去。
墨渊盯着那根红彤彤、油汪汪、泛着可疑光泽的条状物。苏小棠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咽口水。
但他没接。
苏小棠自己咬了一口，嚼了嚼，吞下去。然后她蹲在棚子口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半根："这个叫辣条。好吃。你不想尝尝？"
墨渊的眼睛跟着她手里的辣条动了一下。
苏小棠又往前递了递。这次墨渊伸手了。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苏小棠的指尖，凉的，跟石头底下那会儿差不多。他把辣条放到嘴边，小心地咬了一个角——然后他愣住了。
苏小棠看见他瞳孔都放大了半圈。墨渊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红彤彤的东西，然后更小口地咬了一下，然后嚼嚼嚼。
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沾了一点辣油。苏小棠蹲在棚子外面看得有点走神——一个未来要毁灭世界的魔尊，现在对着辣条两眼发直。
她等了一会儿。墨渊把手里的辣条吃完了。他把手指上沾的油舔了舔，抬头看着苏小棠。
苏小棠心里默念：说谢谢说谢谢说谢谢——
墨渊看了她三秒。然后他把空塑料袋递回来，指了指她手里的辣条包装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意思是：还要。
苏小棠："……"
她又掏了一根。墨渊接过去，这次没犹豫，直接塞嘴里了。嚼。眼睛亮了一点。嘴角的辣油又多了一层。
苏小棠盯着他的嘴。第三根辣条他吃了一半，忽然停住了。他看着苏小棠，嘴唇动了动——那个口型像是"谢"字。苏小棠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然后墨渊把嘴闭上了。低头继续嚼辣条。
苏小棠："…………"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动作用力过猛，"啪"的一声。墨渊抬头看她。
"没事，你吃你的。"苏小棠有气无力。
她靠着草棚外面的土墙瘫坐下来。天上灰云慢吞吞地飘，后山的风带着湿泥的腥味。她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那个出租屋，五平米，窗户朝北，每天下午三点才能晒到太阳。但至少她不用蹲在别人棚子门口等着听一句"谢谢"。
面板右上角又弹了一下。
【提示：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5/100。】
【注意：绑定对象愿意接受宿主提供的食物，视为破冰信号。请继续培养信任。】
苏小棠看了一眼那个"5"。又看了一眼草棚里嚼辣条嚼得腮帮子鼓起来的墨渊。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走到棚子边上蹲下来。
"明天我还来。"
墨渊没看她。但辣条袋子上的油蹭到了他下巴上，他没擦。
她转身走回台阶上的时候，后山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好像也不是特别冷了。
系统面板在她视野角默默翻到下一页。
【新手任务 剩余时间：23小时4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