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玛!”
车厢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看着悬在面前的那块充满黑褐色污渍的袋装饼干,江哲神色未变。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死尸腐臭味,那味道像是搁置在地下室好几个月的破布遭了水淹,熏得人鼻腔发酸。
江哲尽力保持着平缓的呼吸节奏,脑子飞速转动。
“搞不好这车真的不对劲,先按照卡片上说的须知办吧。”
刚才卡片上的《安全须知》第七条明确写着:“如果你的邻座试图送给你食物,请礼貌接受并塞进口袋,绝对不能食用。”
拒绝对方的“好意”,极有可能会发生些不好的事。但直接伸手接过来就没啥问题了吧,虽然有点恶心,但完全符合规则的要求。
只要不吃进肚子里,就没有违反规则。
“谢谢奥,我不怎么饿,留着等会儿吃。”
江哲的声音平静自然,听不出丝毫颤音。他微笑着抬起右手,极其顺畅地接过了那块袋装饼干。
指尖刚触碰到塑料包装纸的刹那,一股冰冷刺骨的死寂感顺着皮肤迅速蔓延开来。那种感觉不像是拿着食物,倒像是捏着一块刚从冻肉冰柜里抠出来的死人肉。
“我chovy,拿东西给我拿好的啊,咋这么凉。”
江哲没有丝毫迟疑,顺手拉开双肩包最外侧的口袋,将饼干塞了进去,随后咔哒一声拉上了拉链。
黑雨衣邻座在阴影中注视了江哲片刻。那兜帽下深邃的暗处,似乎有一双冰冷的眼睛盯了他好一会儿,随后才缓缓将手缩回了雨衣里面,继续死死抱紧怀里那个微微起伏的黑色布袋。
江哲没看他,心想:“你看nm呢?"
也就是在对方收手的一刹那,江哲借着顶上昏暗的黄光,敏锐地注意到其手套破口处露出的组织——那根本不是活人的皮肤和血管,而是发黑、潮湿、散发着败臭味的废旧纸浆与破布纤维。
这根本就不是活人,甚至连尸体都算不上,而是一个用垃圾和旧报纸揉出来的假人。
伴随着黑雨衣刚才剧烈的动作,一张泛黄的硬质卡片悄无声息地从其口袋缝隙里滑落,掉在了江哲脚边的座椅缝隙里。
还没等江哲低头细看那张卡片。
“啪嗒……啪嗒……”
一阵湿漉漉的脚步声突然从车厢前部传了过来。
那声音听起来极其古怪,就像是有人穿着灌满了凉水的破皮鞋,在满是烂泥的地面上重重踏步。
江哲抬眼往走道前方看去。
昏暗的黄光下,一个身穿旧式铁路绿色制服的女人正一步步向后排逼近。它的半边脸颊已经完全腐烂,露出白森森的颧骨,双眼是两个漆黑的死坑,腰间挂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售票盒。
最诡异的是,它每走出一步,地板上就会留下一个带血的黑脚印,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味。
"怎么都长这个b样啊。”
售票员。
规则3的内容瞬间在江哲脑海中浮现:
【3. 售票员警报:本车没有售票员。如果有人穿过走道向你查票或要求补票,请保持沉默,并将手中的车票翻转至背面朝上放置在膝盖上。】
这张大巴上根本就没有售票员,这个穿制服的东西是危险的规则载体。
规则给出的避险方法非常明确:拿到车票,背面朝上平放在膝盖上,装哑巴。
然而,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摆在了面前——江哲是冒着大雨在国道站台上的车,司机从头到尾连头都没回过,压根就没有给过他车票。
没有车票,就无法完成“把车票背面朝上贴膝盖”的避险动作。
“啪嗒……啪嗒……”
售票员停在了第3排。
第3排靠走道坐着一个年轻的打工人,怀里抱着个公文包。那小伙子早就吓得浑身哆嗦,眼睁睁看着那只挂着腐肉的爪子悬在自己面前,彻底精神崩溃了。
小伙子哭喊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红钞票甩过去:“我没票,我给你钱,给你一千行不行,求求你……·。”
小伙子话还没说完,售票员那张烂脸上的嘴巴猛地张开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一条带着黑色倒刺的器官如子弹般刺出,瞬间贯穿了年轻人的喉咙。
没有发出第二次声音,那名乘客的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眨眼间沦为一张空荡荡的皮囊横在走道上。
售票员收回器官,抹了抹嘴角的黑血,僵硬地转过身,继续一步步朝着第4排、第5排逼近。
还有不到十秒钟,它就会走到第7排。
走道里弥漫着鲜血的味道,换成正常人可能早就吓傻了,但江哲依然保持着冷静。
规则只要求“手中的车票”,并未限定这张车票必须是司机亲手发给自己的,更没有规定车票上必须印着自己的名字。
刚才邻座黑雨衣掉落在他脚边缝隙里的那张卡片,就是唯一的生路。
江哲保持着上半身在座椅上的绝对稳定,在售票员背对着第5排的间隙,他以平稳的动作微微下蹲,用手快速夹住了脚边那张掉落的卡片。
拿在手里一看,那果然是一张泛黄的硬质大巴车票,上面印着发车时间:1998年10月14日,座位号:7A。
这是黑雨衣的车票。
拿到车票的瞬间,江哲唰地一下坐直身体,嘴唇紧闭,双手捏着车票顺势翻转,将其平整地贴放在了自己的双膝之上,保持背面朝上。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没有一点声音。
下一刻。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在7B座位旁停了下来。
“丑就算了还这臭。”
售票员僵硬地站立在走道上,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眶死死盯住了江哲。
江哲双眼平视着前方座椅的靠背,神色平静,呼吸收敛至极微弱的节奏,双手如铁钳般按着膝盖上的旧车票。
售票员悬停在半空的手爪顿住了。
整整十秒钟的死寂,车厢里静得只能听到雨水撞击车窗的噼啪声。
售票员的视线落在了江哲膝盖上那张背面朝上的7A车票上。
“咔……咔……”
它僵硬地转过身,一步步朝车厢末尾退去。
然而,还没等心神沉淀下来,车厢顶部的喇叭里,骤然爆发出刺耳的古筝弹奏声。
“铮——!!”
扭曲的曲调伴随着女子空洞、幽怨的吟唱,在封闭的车厢内大作:
【茉莉花呀……茉莉花……】
【满园花草……香也香不过它……】
规则5瞬间在江哲脑海中清晰起来:
【5. 若广播突然开始播放古筝曲《茉莉花》,请立刻戴上随身耳机并播放任何流行音乐。若无耳机,请用力捂住双耳,直到广播停止。不要听清歌词的内容。】
由于没带耳机,江哲根本没有耳机可用。
而此时此刻,那个售票员依然站在车尾的阴影里并未离开。如果移开双手去捂耳朵,膝盖上的车票便会瞬间滑落,立刻招致售票员的袭击;如果不捂住双耳,歌声里的精神污染便会在短时间内摧毁理智。
移开手会死于售票员,不移开手会死于歌声污染。
两难的困局在这一刻结结实实地摆在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