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霓虹招牌上的电火花闪烁到第三次、猩红的光芒再次点亮的瞬间，江哲猛地按开了身上的安全带扣。
“咔哒。”
扣锁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清清楚楚。
江哲顺势站起身来，伸手一把拽住前面程序员的衣领，声音干脆利落：“下车，跟紧我。”
程序员还没完全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就被江哲解开安全带一把拉出了座位。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过道朝着大巴车门猛冲过去。
两人刚跨出车门，头顶的霓虹招牌爆出一团刺眼的幽绿光芒。
地面上的阴影随着两人的落脚微微晃动了一下，江哲和程序员脚下不敢有丝毫停顿，用最快的速度穿过水泥地，跨过三级水泥台阶，一头撞进了服务区大门那扇自动感应玻璃门里。
两人前脚刚踏进大厅的门框。
身后的霓虹招牌瞬间切成了刺眼的猩红。
轰的一声，大巴司机那僵硬的高大躯干竟然凭空追到了大门口，伸出枯死树枝般漆黑的手爪，狠狠抓向大门内部的江哲。那爪子上还挂着凝固的黑血，带起一阵阴冷的黑风。
但在那爪子接触到玻璃门框虚空界限的刹那，门框处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将漆黑的大厅照得刺亮。
司机的爪子就像撞上了烧红的铁块，噗嗤一声冒出一股难闻的白烟，被某种无形的法则力量硬生生顶了回去。司机那张僵硬惨脸上的皮肉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沙哑吼声。
大巴司机在门外冰冷地站立了片刻，见无形防线无法逾越半步，这才缓缓转过身，一步步飘回了大巴车上。
自动玻璃门啪嗒一声关上了，将外面的黑风与死气彻底阻隔。
程序员脱力般靠在门旁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像纸，声音颤抖地说：“哥们，你带我进来干啥啊。刚才要是慢了半秒，我就死定了。”
江哲抬眼扫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干脆：“我要不带你你敢自己过来吗，在车里呆着你就死定了。另外，进了服务区，多个人配合也没坏处。”
程序员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明白，江哥，我一定听你安排。”
江哲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保持警惕，随即抬手指了指旁边公告栏上的告示。
服务区大厅内部漆黑一片，只有门框残留的微弱绿光映出大厅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积水、陈旧木材以及老旧消毒水混杂的刺鼻气味。
大厅中央的售货柜台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几架早已干瘪脱水的方便面桶散落在地。收银台上的电脑屏幕保持着黑屏状态，上面的电源指示灯完全熄灭，仿佛这里已经被废弃了整整几十年。
墙上的白纸告示被大门关合带起的风吹得微微掀起，上面的黄色双面胶已经发干剥落，白纸黑字顶部的标题十分清晰：
《服务区留守员工卫生与值班守则》
1. 【岗位职责】：本服务区夜间仅开放洗手间与后门通道。请勿在超市、餐厅区域逗留或擅自打开闭锁的门窗。
2. 【隔间禁忌】：进入男洗手间后，请选择门板上带有“已清洁”字样的隔间。如果所有隔间门板都写着“故障”，请立刻退回大厅。
3. 【保洁人员】：夜间保洁员身穿黄色工作服。若遇到穿红色工作服的保洁员向你借纸巾，请将纸巾递给它，如果没有将会有很严重的后果。递完后顺着走廊直走，绝不回头。
4. 【后门通道】：穿过洗手间走廊后，后门玻璃柜里存放着返程车票。拿取车票时，请确保你脚下的阴影没有开口。凭车票从后门安全返回大巴车。
看着墙上的守则，程序员咽了口唾沫：“这意思是……得穿过洗手间才能拿到返程车票？”
江哲快速记下规则，抬眼扫了扫大厅后方那条漆黑死寂的狭长走廊。大厅两旁的木门全被粗铁锁死死锁住，木门上面贴着早已褪色的白色封条，封条上盖着发干发黑的红印章。走廊宽度不过一米五，墙面泛着刺骨的寒气。
走廊尽头挂着一盏忽明忽暗的黄色旧日光灯，发出低沉的电流滋滋声。地面的水泥板上全是一脚深一脚浅的带血湿脚印，顺着走廊延伸向黑暗深处。走廊两侧的白墙皮大片大片脱落，露出里面黑色的砖块。
刚走到男洗手间大门前，江哲的脚下微微一顿。
洗手间内部传来了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伴随着流水声的，还有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那哭声断断续续，声音的源头似乎来自于洗手间里。
那哭声混着水流声，在洗手间里忽远忽近，直往人脑门子里钻。
洗手间隔间木门下方，有差不多二十厘米宽的缝隙。
洗手间里水泥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着几只带血的破鞋。洗手池里溢出来的水顺着地面淌过来，沾湿了江哲的鞋底。积水漫过鞋沿，空气里散发着难闻的臭味。程序员站在江哲身后，双腿打颤，连怀里的背包都险些抖落下来。
门上的水痕扭曲成了诡异的人脸图案。门缝底部的阴影静止不动，走廊顶上的旧日光灯爆出一声难听的砸啪声，光线变得忽明忽暗。
江哲先去把水龙头关上，然后进到厕所里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