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区那扇自动感应玻璃门啪嗒一声重新关合,将两道竖立的黑影隐没在大厅深处的漆黑死角里。
水泥地面上,只留下了两具包裹在衣服里的干瘪皮囊,软瘫在积水里,顺着雨水缓缓散发着腐腥味。
车厢内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制了下来。
江哲坐在7B座位上,目光隔着挂着白霜的车窗,冷冷注视着服务区玻璃门后那两道消失的死影。
规则6明确指出了两种可能:
【6. 如果服务区的招牌灯光为绿色,您可以下车上洗手间,但必须在4分30秒内返回。如果招牌灯光为红色或熄灭,在车上时请死死系紧安全带,将头埋在双膝之间。无论听到车顶或车窗传来什么撞击声,都不要抬头。】
但眼前的霓虹招牌半绿半红。前半截“服务”两个大字闪烁着绿光,而后半段“区”字,却泛着刺眼的红光。
江哲抬眼扫了扫招牌上的霓虹灯管。
灯管接缝处有规律地发出滋滋的电火花,绿光与红光交替闪烁的间隔极短,差不多是1秒。
江哲盯着灯管一明一灭,很快看出了规律。
绿光和红光不是同时亮着,而是在极快地交替,一次差不多就一秒。
绿光闪起的瞬间,门外那些影子是僵死的;红光一落下来,地上的阴影就会动、会扑人。
刚才那两个人,偏偏是在红灯亮起的当口还在往外跑。
想活,就得踩着绿灯的那一下动,红灯一亮,立刻停住。
车门依然大开着,外面的冷风直往车厢里灌,吹得顶部的手拉环嘎吱摇晃。
“咔哒。”
车厢前排突然传来一声皮带扣合的清响。
江哲循声看去。第2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眼神冷峻的中年人老魏,正默默将座椅旁的安全带扣紧,随后将头深深埋入双膝之间。
既然没法保证在纯绿灯状态下安全往返,最保险的选择就是遵守红灯规则——锁死车窗,系紧安全带,埋头避险。
江哲没有犹豫,伸手拉过座椅旁的安全带。
金属扣准确扣入插槽,发出清脆的扣合声。
就在这时,站在走道对面的程序员似乎被窗外影人的画面吓懵了,双手死死抓着座椅靠背,浑身抖个不停,根本想不起系安全带。
借着车窗玻璃的反射,江哲注意到程序员脚下的阴影正在诡异地蠕动,阴影的头部位置,缓缓张开了一条黑色的缝隙。那条缝隙张开的形状,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黑嘴。程序员的后背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身体抖得停不下来。
如果任由这道阴影完全脱离人体,走道上的死人阴影很可能会污染整个车厢后排。
江哲在不解开自身安全带的前提下,身体向前微倾,伸手一把抓住前排程序员的后衣角,顺势将其拉回座位。
同时,他的手指顺势按下了程序员座椅旁的安全带扣。
“扣上。”
江哲的声音极低,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金属扣合拢的瞬间,程序员地上扭曲的阴影骤然收缩,重新贴回了车厢地板。
程序员脸色惨白,惊魂未定地看了江哲一眼,双手死死抠着裤缝,随后迅速按照规则6的要求,将头深深埋进了双膝之间。
江哲同样系紧安全带,将上半身向下收拢。
但他没有完全闭上双眼。他的余光透过前排座椅的缝隙,继续观察着车外的动静。
“咚……咚……”
大巴车顶突然传来了沉闷的踏步声。
某种体型庞大的重物正从服务区的屋顶跳落下来,重重砸在车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凹陷声。车厢顶部的铁皮甚至向下凸出了一大块,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
紧接着,车窗玻璃上缓缓印出了几只巨大、湿漉漉的手掌印。
那手掌印足有普通人的两倍大,手印在玻璃外侧来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试图寻找未锁紧的车窗缝隙。车窗玻璃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上面的白霜被手印擦出一道道浑浊的痕迹。
车内的温度持续下降,座位的扶手上结出了冰霜。司机靠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但整辆车座椅安全带的金属插槽,已经开始发出因挤压而产生的轻微咔咔声。
安全带的保护只是暂时的。
趁着车顶重物撞击的停顿间隙,江哲透过车窗,看向服务区入口的自动玻璃门。
玻璃门后方的公告栏上,赫然贴着一张白底红字的硬纸告示。
告示顶部的标题十分清晰:
《服务区留守员工卫生与值班守则》
在那张告示的右下角,用黑笔手写着一行极小的小字:
【大巴车司机无法进入服务区内部。如果你能活着经过洗手间,可以从后门通道拿到真正的返程车票。】
那一行小字的笔迹有些许潦草,是用普通的黑色水性笔手写上去的。这说明留下这句话的并不是规则本身,而是曾经成功逃离这里的幸存者。
除了卡片上的之外,出现了第二套规则。
江哲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指针表。
在车厢顶部嘎吱嘎吱的碾压声中,头顶那盏昏暗的旧顶灯疯狂闪烁着。大巴车的车架在巨大重物的挤压下微微扭曲变形,散发出令人发酸的金属异响。而玻璃门后方,那两道刚走进大厅的死人阴影正缓缓转过头来,隔着玻璃窗看着大巴上的活人。
招牌上的电火花噼啪作响,幽绿与猩红交织在江哲眼底。
座椅安全带的锁扣正在咔咔作响,随时都有可能失效。继续缩在车里只有死路一条,想活下来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在绿灯亮起的时候快速冲进服务区玻璃大门。
江哲的呼吸收敛到了极点,右手手腕微微收紧,眼里的寒芒一闪而过。
死寂在车厢内蔓延,大巴车的车架在重压下微微扭曲。空气仿佛凝固成冰。一秒,两秒,停靠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