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在店里帮了三天忙。
说是帮忙，其实多数时候就是坐着看店。生意冷淡，一天能有两三个客人就算不错。更多的时间，他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看视频，看到那些他曾经认识的人在青训基地里训练的画面。
他把视频关掉。
第四天下午，林建国从城南旧货市场拉回来两个大纸箱，里面全是旧球衣。
“一个倒闭的足球学校清出来的库存，”林建国把箱子搬到店后的库房里，“你帮我整理一下，能卖的挂出来，不能卖的分类放好。”
库房不大，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旧球鞋、坏足球、生锈的奖杯、发霉的护腿板。林燃看着这一屋子杂物，觉得有些窒息。
他拿起一件旧球衣，抖开灰尘。是某支已经解散的俱乐部队服，落满了尘，浅蓝色的面料有些褪色，背后的号码是7号。
林燃把球衣叠好，放进“可出售”的纸箱里。
一件接一件，机械性地分拣。翻到箱底的时候，他的手指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不是球衣。
林燃把它拿出来，发现是一个旧信封，已经发黄发脆，用一圈透明胶带缠着。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1970年，墨西哥。”
他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两张卡片。
比信用卡略大一圈，材质像是某种硬纸。卡面上的图案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林燃还是能够辨认出来——那是一个足球运动员的正面照，穿着黄色的巴西球衣，深色的皮肤，灿烂的笑容。
卡片的边缘已经磨损，四个角都起了毛边。卡面左侧竖排印着一行英文：
“PELE.”
林燃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一张贝利的球员卡。也许是在1970年世界杯前后发行的老卡。这种卡片他见过，在他爸收藏的那些旧杂志里，有一篇关于“球员卡收藏文化”的报道。
他又看向另一张卡。
这张卡更加破旧，卡面上也是一个球员，黑白照片，穿着一件看起来很古老的球衣。卡片底部的字迹几乎看不清了，只能勉强辨认出“CRUYFF”几个字母。
克鲁伊夫。
林燃有些惊讶，翻到卡片背面。
背面印着一些数据，全英文，模糊不堪。角落里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像是很久以前某个人随手记下的：
“林建国，1987年，广州。”
林燃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
那是他爸的名字，他爸的字。1987年，他爸还没受伤，还是个在省队踢球的小伙子。
这两张卡，是他爸年轻时候的收藏品。
“干什么呢？”林建国的声音从库房门口传来。
林燃抬起头：“爸，这些——”
林建国的视线落在林燃手中的卡片上，表情明显变了。他快步走进来，拿过卡片，翻看了几秒。
“哪里找的？”林建国问，声音里有种奇怪的波动。
“旧货箱子里。”林燃指了指纸箱。
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把卡片递还给林燃：“收好吧。别让它们受潮。”
说完，他转身走出库房，留下林燃一个人站在杂乱的旧货堆中。
林燃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张卡。贝利和克鲁伊夫，两个来自另一个时代的传奇。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冲动。
他把贝利的卡片放回信封里，塞进口袋，然后把克鲁伊夫的卡也收好。做完这些，他继续分拣旧货，但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那两张卡。
那行铅笔字、父亲年轻时的名字、1987年的广州。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如此强烈地感受到父亲与足球之间那种被掩埋已久的连结。
当晚，林燃把贝利的卡片放在床头柜上。台灯光线打在那张泛黄的卡面上，贝利的笑容似乎比白天更加清晰。
林燃关掉灯，闭上眼睛。
他没有看到的是，在黑暗之中，那张卡片的表面，有一道微弱的光纹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