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如墨。
沈府后院,灯火通明。
陈砚藏身于府外一棵老槐树上,枯瘦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裹着黑色夜行衣,怀中揣着一包备好的迷香和几枚铜钱,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却稳如磐石。
“天命验真”开启。
眼前原本平静的沈府,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整座府邸被一层暗红色的光幕笼罩,光幕中流淌着无数细小的血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像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妖气。正院的厅堂上方,九尾狐的虚影盘踞在屋檐上,九条尾巴垂落下来,每一根都连接着不同的院落,像是九条吸管,疯狂抽取着沈家的气运。
陈砚眸光一凝,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贴在自己额头。
铜钱冰凉,散发出一缕极淡的金芒。
他深吸一口气,轻身一跃,翻过院墙。
落地的瞬间,他感到脚下一软——一只妖化的草蛇盘踞在墙角,蛇身足有碗口粗,正吐着信子,一双竖瞳死死盯着他。但铜钱的金芒覆盖在陈砚身上,草蛇迟疑了片刻,竟缓缓退入草丛,消失不见。
“果然是妖巢。”陈砚低声自语。
他贴着墙根,快速穿过花园。一路上,他看到了七处陷阱——三处是妖化的藤蔓,四处是埋在地下的怨灵,每一处都被“天命验真”清晰标注出来。他或绕道,或屏息,轻松避开,如入无人之境。
越靠近正院,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浓。
陈砚伏在正院外墙的暗影中,透过窗棂的缝隙,看到了一幕让他青筋暴起的画面。
沈明珠正坐在沈老爷床边,双手按在沈老爷的太阳穴上,指尖泛着淡淡的青光。沈老爷面容枯槁,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但他的嘴唇却微微上翘,似乎在做一个美梦,嘴里还喃喃着:“好女儿,好女儿……”
妖气从沈明珠的指尖涌入沈老爷的眉心,每涌入一缕,沈老爷的生机就暗淡一分,而沈明珠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一分。
“父慈女孝?”陈砚咬牙,“好一个父慈女孝。”
他看到沈老爷的头顶,一条金色的丝线正缓缓延伸,连接着沈明珠的眉心。这不是气运线,而是——精魄线。沈明珠正在用妖术,将沈老爷的精魄一点一点抽出来,同时制造出“父慈女孝”的幻象,让沈老爷在美梦中甘愿献出自己的一切。
陈砚的手按在剑柄上,指尖微微发白。
但他忍住了。
现在动手,必死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猫着腰,朝后院深处摸去。
根据“天命验真”的指引,沈家祖祠的方向,有一股极其古老的封印之力,和妖气截然不同,像是被镇压多年的某种强横法器。
他穿过一座假山,绕过一片竹林,终于看到了一栋灰瓦青砖的祠堂。
祠堂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牌匾,写着“沈氏祖祠”四个字。门缝里,透出微弱的金光。
陈砚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
他闪身入内,反手关上门。
祠堂内,香火味很重,但贡品却早已腐烂,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三排灵位,最上面一排是沈家历代祖先,但最下面一排——陈砚的眼睛猛地一缩。
最下面一排,是七个空牌位。
牌位上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壹、贰、叁……柒。
“七个空牌位,对应七个死于妖物之手的沈家嫡女?”陈砚眉头紧锁,“这妖物,到底吞了多少沈家人?”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供桌下方的暗格里。
“天命验真”显示,那里,封印着一件东西。
陈砚趴下,伸手探入暗格,摸到一块冰凉的金属。他用力一拉,一块巴掌大的铜镜被拽了出来。
镜面,是暗金色的,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纸,每一张符纸上都画着深红色的符文,带有一股凛冽的杀气。镜背,刻着三个字——
“万妖盟。”
陈砚瞳孔一缩,手指颤抖着翻转镜面。
符纸的缝隙中,镜面映出一张脸。
那张脸,沾满泥土和泪痕,额头有一个血洞,眼神倔强而惊恐。
是阿禾。
真正的沈家千金,被困在这面镜子里。
“锁妖镜。”陈砚喃喃道,“这妖物,把真千金锁在了镜子里,自己顶替她的身份,吞噬沈家气运。”
他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镜面上。
符纸瞬间燃烧,镜面裂开一道细纹。
阿禾的虚影在镜中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被隔绝了。
陈砚将锁妖镜塞入怀中,正要转身,一个阴冷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小书生,你找什么呢?”
那声音,娇媚中带着寒意,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
陈砚身形一僵,缓缓转身。
沈明珠站在祠堂门口,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摇曳,九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她嘴角勾起,露出一抹森然的笑。
“你果然,不是普通的书生。”
陈砚握紧怀中的锁妖镜,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沈小姐,”他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意,“深夜来访,多有打扰。”
沈明珠舔了舔嘴唇,眼中的妖光越来越盛。
“打扰?”她轻笑,“你不知道,我等你很久了吗?”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九条尾巴,齐刷刷朝陈砚扑来,每一根尾巴尖上,都凝聚着淡青色的妖火。
陈砚瞳孔一缩,翻身躲过第一击,但第二根尾巴已经缠上他的脚踝,冰冷刺骨,妖气直冲他的五脏六腑。
“天命验真”疯狂闪烁,一股信息涌入脑海——
“九尾狐妖,四百年道行,精通幻术与吞噬。弱点:镜背刻有‘万妖盟’的锁妖镜,可封印其本命妖核。”
陈砚咬牙,反手抽出怀中的锁妖镜,对准沈明珠,大吼一声:“别动!”
沈明珠的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