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村的草地铺到天边。
叶尘踩着石板路出村，视线一下开阔。
风卷着青草，鸡和鹿散在里头，像碎纸片。
这片大区的新手村多如牛毛，光眼前涌出来的玩家就上千。草地里的人头比草还密。
叶尘没动手。
他站在村口高地上，盯了半分钟。
鸡血5点。1级玩家拿木剑平砍，一刀掉2到3血，两刀才能放倒一只。经验少得可怜。
鹿不一样。跑得快，闪避高。
左边一个玩家连砍两刀，全被鹿侧跳躲开。
第三刀才擦着鹿屁股划出血痕。旁边的人赶紧补刀，才把鹿放倒。
“呸，这鹿真他妈难打。”那玩家骂了一句，转头找下一只。
没人管地上的尸体。鸡也好，鹿也好，死了就死了。
所有人都在抢。刀剑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叶尘转身回了村。
村口银杏树对着大路，两边是基础NPC。
屠夫老赵站在肉铺门口，油乎乎的皮围裙，砍刀一下下剁在木案上。
叶尘走过去，点开对话。
老赵抬头打量他。
“外头来的人？肉不够用了。去弄十块鹿肉来，我教你点手艺。”
系统提示弹出。
【接受任务：屠夫的委托。采集10块鹿肉，奖励采集术和1000金币。】
叶尘接了任务，没急着动手。
他走到一具没刷掉的鹿尸体旁，蹲下，伸手试了试。
系统提示跳出。
【无法采集！】
对上了。
叶尘站起身，拎着木剑找了块鹿群密集的地方。别人追着鹿满场跑，他不追。
他等那些被砍了半血、跑得慢下来的鹿落单，上去补几刀。一只接一只，凑满十只。
交任务。
屠夫老赵把一块白色技能石拍在他手里。
“以后用这个，肉能卖回给我。”
叶尘捏碎技能石。
【习得采集术。】
他转身就走。再蹲到一具鹿尸体旁，伸手一摸，掌心亮起淡黄的光。
两秒后，一块带血的鹿肉出现在手里。
采集成功。
他走回屠夫面前，把肉递过去。
老赵接过，丢在木案上，从围裙兜里摸出几十枚金币，啪地拍在叶尘手心。
叶尘低头看了一眼。
几十个金币。不多，但快。
采集一块鹿肉，蹲下到站起来，两秒。
算上跑过去、找位置、等动作判定，平均五秒一块。
一块鹿肉根据肉的品质卖80-200金币左右。
一分钟十二块，一千二百金币。一小时，七万。
叶尘的心跳快了一拍。
七万金币。按刚刚在村口瘦高个喊的收金币的玩家的价格“一千金币换一块钱”，就是七十块。
现阶段，七十块够普通人吃三天饭，够网吧包夜七个晚上，够给女同学买两张电影票加两杯可乐还有余的。
周围埋头砍鸡的人，一个小时连五百金币都攒不下来。
叶尘没再犹豫。
他沿着草地往回走，专找刚被砍死、还没刷新的尸体。鸡、鹿，来者不拒。蹲下，采集，起身，下一具。
五秒一块。
动作越来越快，到后面成了本能。背包里的金币数字一直在跳，叮叮当当，像永远装不满的小锅。
旁边有个玩家看他在死鹿旁边反复蹲下，忍不住问：“喂，你搁这掏什么呢？”
叶尘没抬头。
那人看了几眼，觉得没意思，转身追鹿去了。
叶尘始终沉默。
他不想解释，也懒得解释。这游戏里所有的发财路子，只要多说一个字，第二天就能传遍全服。
谁嘴快，谁把赚钱的门路递到别人手里。他不是那种人。
游戏里的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又往西滑。
叶尘数不清自己采集了多少块肉。到下午的时候，背包里的金币堆到了四十七万。
这个数字在他眼前跳了一下。叶尘的手没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一千金币换一块钱。他口袋里现在躺着四百七十块。
2001年，四百七十块。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大学里两个月的生活费，县城半台彩电的钱。
他从上午忙到现在，只用了一双手和一门谁也看不上的采集术。
这时候，村口传来一声用力的吆喝。
“无限收金币！一千金币换一块钱！现金当面交易！”
叶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
他抬头看过去。
村口青石板上，一个瘦高个的玩家站在那里，手里举着个本子，嗓门盖过了半个村口的吵吵声。
“一千金币换一块钱！有多少收多少！”
旁边立刻有人哄他。
“省省吧！开服第一天，谁有闲钱卖你？老子连修武器的钱都凑不齐！”
“一块钱一千金币？这价格挺高啊。”
“高个屁，你有一千金币吗你就喊高。”
一群人嘻嘻哈哈散了。
但心里那张算盘已经飞快地打了起来。
一千金币换一块钱，开服第一天不算低。
叶尘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为什么有人敢在这个阶段站出来高价收金。
游戏太火了。
火到那些有钱的玩家刚进游戏就明白了一件事——前期没有药水打怪，升级太慢。
怪物掉的那点金币不够买药。
打一只怪要砍好几刀，血掉了还得坐地上干等回复。
一天下来升不了几级，时间全浪费在回血上。
土豪最不缺钱，最缺时间。
他们要的是药水自由、装备自由、经验自由。
前期唯一能撬动的杠杆就是金币。
怪物产出少，普通玩家手里没钱。但富哥们等不起。
他们愿意拿真金白银换游戏币，把能买的都买了，把升级速度堆上去。
现在这个价格，对他们来说还太便宜。
叶尘心里有数。
他看了一眼还在村口喊价的瘦高个。
那人估计也是个中间商，收了金币再高价转给上面的老板。
这种人第一天就出现，说明游戏里的资金已经进来了。
叶尘又看向那具刚被砍翻的鹿。
他把目光收回来。
蹲下身，继续采集。
【获得鹿肉×1。】
声音很轻，像钱落在铁盒里的响。
天色慢慢暗下来。
草地上的玩家少了一些，有人下线吃饭，有人回村修装备。
叶尘还在草地上走。尸体少了不少，但他的效率没掉多少。
月光从银杏树枝桠间漏下来，把草叶照得发白。
他直起腰，看了一眼背包。
金币破了七十万。
这个数字，在整个银杏村的新手玩家里，绝对是头一档。
别人还在为修武器的几百金币发愁，他已经把开服第一天的红利吃干净了。
叶尘很清楚，这个秘密的寿命只有一天。
明天天一亮，只要有一个玩家发现采集术能卖钱，消息就会像瘟疫一样传开。
到那时候，满草地都是蹲着的人，鹿的尸体一刷出来就被围住，肉价也会被压下去。
所以他必须抓紧今晚。
每一分钟，都是别人不懂、他也懒得说的差距。
叶尘把木剑别在腰间，继续往草原深处走。
月光很亮。
他的影子拖在身后的草地里，很长，像一条伸向远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