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落霞镇
林玄觉得自己有点背。
中爆刚把“筑基期修士召唤卡”塞进他怀里，他还没来得及把流云靴换上，官道两旁的野林子里就窜出七八条人影。
打头的是一脸横肉的黑脸大汉，扛着把三尺来长的大砍刀，刀口缺了两颗牙，像被啃过的破铁片子。
“站住！”
大汉一挥手，几条汉子呈扇形散开，把林玄围在中间。
林玄愣了一下。散修被劫，这种事他在游戏情节里见过不下一百遍，但真实站在刀尖下，又是另一回事。
“小兄弟，走这条道的，不是去落霞镇就是从那出来的。”黑脸大汉嘿嘿一笑，“这条路归我们黑风寨管，过路的都留点买路财。”
林玄飞快扫了一眼。七个人，全是凡人，最多练过几手拳脚。最壮的黑脸大汉大概有两百斤，其余的歪瓜裂枣，有两个手里拿的是柴刀。
没有任何修为波动。
林玄松了口气，但面上不显。他背上的青锋剑用破布裹着，看着像个逃难的少年郎。藏在树后的青石力士则收敛了气息，此刻正隐在暗处待命。
“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林玄说。
“少废话！把包裹扔过来！”一个瘦高个不耐烦地逼近，“老子们干这行还差你这一单？快点！”
林玄没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沿着官道走的时候，路边草丛里有两块被撕烂的衣角，颜色还鲜着，沾着暗褐色的血。当时没细看，现在想来，那血迹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看来有不少人遭了你们的道。”林玄说。
黑脸大汉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怎么着？你小子还想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谈不上。”林玄抬起手，掌心多了一张黄纸符箓，上面画着赤红色的纹路，“为民除害还行。”
“符师！”有眼尖的劫匪惊叫出声。
黑脸大汉脸色骤变，但常年刀口舔血的日子让他没有后退，反而咬牙吼道：“别怕！就一张破符！一起上！”
七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林玄手掌一翻，火球符脱手而出。
轰——
一颗脸盆大小的火球凭空生成，迎面撞在最前面的瘦高个身上。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口一片焦黑，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剩下的劫匪像是被捏住了喉咙，脚步齐齐一滞。
“鬼！是鬼修！”
“快跑！”
林玄哪能让他们跑。他心念一动，官道旁的树林里轰然窜出一道青色身影。
青石力士一步跨出，足有丈远，一拳轰在最外围的一名劫匪后心。那人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树干上，软塌塌地滑下来。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七名劫匪，倒了五个。剩下的两个，一个跪在地上尿了裤子，一个被青石力士拎在半空，两条腿乱蹬。
林玄没杀最后一个。
“你们劫了多少人？”他问。
“三……三天……”跪着的劫匪舌头打结，“三天前才来的，就……就劫了五拨人，大多数是逃难的……”
“被劫的人呢？”
“死的丢……丢山沟里了，活着的……跑了……”
黑脸大汉已经被青石力士捏断脖子，睁着眼睛倒在地上。林玄看着这个牛高马大的凡人，又看了看路边那些带血的衣角，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这就是修仙世界。凡人命如草芥。
“带我去你们窝点。”林玄看向跪着的劫匪，“你只有一次活命的机会。”
劫匪捣蒜似的磕头：“仙人饶命！我带你走！我什么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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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寨的窝点就在官道岔进山里不到半里的一处破旧山神庙里。几个劫匪盘踞于此，堆了些抢来的碎银、铜钱、几件成色极差的下品法器，还有一具年轻妇人的尸体，看模样是昨天遭的手。
林玄让青石力士把剩下几个看家的贼人也料理了，只留了带路的那个活口。
“把抢来的东西分给附近人家。如果让我知道你还敢祸害人……”
“不敢了！仙人在上，小的再也不敢了！”
林玄放他走了。没杀，也没留任何东西给他。他信不过这种人，但也不愿亲手杀一个已经没有威胁的凡人。
他站在破庙门口，看着半山腰处袅袅升起的人间烟火，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游戏里，杀劫匪是任务，是经验，是掉落。
但在这里，每一条人命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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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镇比林玄想象中大。
镇子坐落在两山之间的开阔地带，青石板路从镇口一直铺到镇子深处。街面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叫卖的，和凡俗城镇没有两样。但林玄注意到，镇子里有灵气的痕迹。
空气里的灵气比野外稀薄，但有几处地方明显浓郁——那里多半是坊市或修士聚集的场所。
他找了间小茶馆，要了碗粗茶，坐下来听墙角。
“听说了没？前头官道上出了人命，黑风寨那帮畜生被人端了！”
“当真？那可是七八条带刀的汉子……”
“可不，听说是位路过的仙师出的手，连尸体都凉透了，那叫一个利索。”
“该！那帮畜生早该有人收拾了。”
“嘘，小点声，官道上那些大人们可不想听这个……”
林玄低头喝茶。两个茶客口中的“大人们”，多半是镇上管理坊市的修士势力。散修无故在官道上杀人，即便杀的是劫匪，也可能被找麻烦。
他得打听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
茶馆斜对面就是一间不大的当铺，门口坐着个打盹的伙计。林玄喝完茶，摸出两块碎银放在桌上，起身走了过去。
“客官，当东西还是卖东西？”伙计睁开一只眼。
“打听事。”林玄压低声音，“我初来乍到，想问问这落霞镇归谁管？附近有什么仙门招收弟子？”
伙计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伸出一只手。
林玄放了一小块碎银上去。
“落霞镇归紫云门管。紫云门就在镇子北面三百里的紫云山上，是方圆千里最大的宗门，有筑基修士坐镇。”伙计把银子收进袖子里，语速飞快，“镇上有紫云门的坊市，散修能摆摊，但要交摊位费。西边有个散修同盟，叫松鹤会，不入宗门，但也讲规矩。镇子里不准斗法，违者紫云门执法队会出手。”
“修仙大势力呢？”
“呵，您开玩笑呢？这里就是紫云门的地盘，紫云门在方圆千里是土皇帝。再大的，那得去苍州城，离这儿三千多里，听说有金丹期的大真人。”
林玄点点头。化神是这天衡界的上限，那么金丹在这些偏僻地方确实算得上大人物了。
“灵根测试的地方呢？”
“紫云门每年开春收一次弟子。今年是过了，明年正月十五，在镇子中央的测灵台。别的地方，松鹤会也能测，花十块下品灵石。”
林玄谢过伙计，转身离开。
他走在街上，脑中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
紫云门，筑基坐镇，地方霸主。松鹤会，散修联盟，可以测灵根。苍州城，金丹势力，三千多里外。
这个世界比游戏里大得多，也真实得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炼气四层，身上还剩几张底牌——一张筑基期修士召唤卡，一个还剩六天的青石力士，一套万法炉能用的吐纳法，以及识海里那十四个沉默的仙帝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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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林玄在镇子边缘找了间最便宜的客栈住下。
房间逼仄，一张木床，一副桌椅，墙角还有个裂了缝的瓦盆。他关好门窗，盘膝坐在床上，意识沉入识海。
签到系统除了每日签到之外，还有一个功能他今天才注意到。
【世界信息探查】
那行字一直藏在签到界面的最角落，今天似乎感应到他对外界的疑惑，主动亮了起来。
林玄用意识轻轻碰了碰。
一段简短的信息浮现在脑海中：
【天衡界：中级秘境世界。已封印。】
【世界等级判定：中级。】
【可承载修为上限：化神期。】
【封印状态：完整。】
【备注：超出化神期之力将引发世界排斥，存在秘境崩毁风险。】
林玄心头一凛。
已封印？
他反复咀嚼这几个字。系统不会说谎，至少到目前为止没骗过他。
这意味着什么？
天衡界并非一个正常的世界，而是一处被封印的秘境。这里最高只能容下化神期，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压制了这个世界，把它从更高的层级打落下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青牛山的那片荒草地里，他刚醒来时，眼前一阵阵发黑，像被什么力量重重碾过。当时他以为是穿越的后遗症，现在回想，那分明是秘境对他的“排斥”。
他这具身体是游戏里的炼气小号，不属于这个世界。
是万法炉替他镇住了排斥，还是系统本身在护着他？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了：
在天衡界，他必须维持练气期到化神期的修炼节奏，不能妄图动用超限之力。世界会崩，他也会死。
这个认知比“最高境界化神”更让他警醒。一个被封印的秘境，为什么会有万古遗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上古残魂和散修传承？又为什么，他的游戏账号会把自己带到这个地方？
林玄深吸一口气，缓缓吐纳。
多想无益。
当下最重要的是：测灵根，找资源，活下去，变强。
“签到。”他低声自语，像是对冥冥之中的系统说话。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冷白。
他闭上眼睛。
识海深处，十四颗仙帝星辰静默如初。
而万法炉的火苗，映着月光，轻轻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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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