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天京城南,九皇子冠礼坛。
坛高三丈九尺,汉白玉砌成,九十九级台阶直通坛顶。坛上设着玄家历代先帝的牌位,青烟从鼎炉里笔直地升上去,升到半空才被晨风一吹,斜斜散开。坛下,文武百官按品级列成两列,朱紫绯绿,一眼望不到头;再外围,是万国使臣的彩棚——北莽、南诏、西漠、东海,连那些平日鼻孔朝天的宗门真人,今日都规规矩矩地捧着贺帖站在人群里。
玄宸一身素白礼服,立在坛下更衣的帷帐中,听着外面礼官抑扬顿挫地唱喏,手心居然真出了点汗。
"紧张?"
帐帘一挑,七哥玄离侧身进来,今日他没穿飞鱼服,一身禁军统领的甲胄,腰间绣春刀换成了仪制长刀,可那双眼睛还是扫来扫去,跟刀子似的在帐外每个内侍脸上剜。
"有点。"玄宸老实承认。
"正常。"玄离板着脸,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却极轻,"大哥当年冠礼,前夜没睡着,被父皇罚抄了三遍《礼记》。"
玄宸:"……七哥,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我不是安慰你。"玄离盯着他,忽然压低声音,"今日坛上坛下,我布了三层人。但你记住——不管出什么事,离父皇近一点。"
玄宸心里微微一动。
七哥这个人,从不无的放矢。他刚要细问,帐外传来唱礼声:"吉时到——请皇子升坛——"
玄离退后半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没入甲士行列。
玄宸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拾级而上。
九十九级台阶,他走得不快。两侧百官俯身行礼,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赞叹的、羡慕的、审视的,还有几道藏在人群深处、像针一样扎过来的。
他没去看那些针。他抬头望向坛顶。
父皇玄钧一身玄色祭服,立在牌位前,身形挺拔如松。母后苏窈按制不能登坛,坐在坛下西侧的凤位上,今日盛装,凤冠珠帘,可玄宸走过时,还是看见珠帘后那双眼睛一直跟着他,温柔得不像话。
大哥玄乾以太子身份侍立在父皇侧后方,朝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二哥玄坤站在武臣之首,冲他咧嘴一笑,口型是"别怕";三姐玄霜一身礼服压着一身甲,眼神在使臣席上扫来扫去;四哥、五哥、六哥、八哥……一大家子,把整座冠礼坛围得铁桶一般。
玄宸忽然就不紧张了。
他登上坛顶,在礼官的唱喏声中,面向先帝牌位跪倒。
"一加——缁布冠!"
礼官捧上托盘。玄钧亲手取过那顶乌纱小冠,走到他面前。这位统御万里江山的大帝,今日动作慢得近乎虔诚,一手扶冠,一手替他束发,低沉的声音只有父子二人能听见:
"一加缁布,弃尔幼志。小九,过了今日,就是大人了。"
玄宸喉头发紧,低声应:"儿臣在。"
乌冠落顶。坛下百官齐声山呼。
"再加——皮弁!"
皮弁是武冠,白鹿皮拼成,象征兵权。玄钧取过皮弁,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声音压得更低:
"再加皮弁,顺尔成德。朕已拟旨,冠礼之后,你领靖王爵,开府建牙。北疆的兵,你可以碰。"
玄宸猛地抬眼。
他知道父皇迟早会给他差事,可没想到是在冠礼上、以这样的方式直接砸下来。北疆——那是二哥三姐的战场,是北莽二十万铁骑磨刀的地方。
"父皇……"
"朕的儿子,不养在笼子里。"玄钧将皮弁替他戴好,拍了拍他的肩,"去吧。"
坛下,二哥玄坤激动得一拳砸在自己掌心,被旁边的礼部尚书吓得一哆嗦。
"三加——爵弁!"
最后一加。爵弁,形如冕,赤而微黑,是祭冠,也是皇子成人后可参政事、可立家庙的象征。礼官双手将爵弁高高捧起,玄钧伸手去接——
就在这一刻。
玄宸的识海深处,那颗沉寂了整整十八年的星,亮了。
不是微光。是轰然炸开的、铺天盖地的光。
【叮——】
【宿主年满十八,行冠礼。诸天英灵召唤系统,正式激活。】
【面板生成中……气运点:一千八百点(宿主十八年积德、人望、血脉福泽折算)。】
【检测到首次激活福利:免费召唤一次,档位锁定——将级巅峰。】
【警告:检测到强烈杀意指向宿主,距离:一百二十步。是否立即召唤?】
玄宸的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是同一瞬,坛下使臣席里,一个捧着贺帖的"南诏使者"动了。
那人起身的动作不像人,像一道裂开的影子。贺帖在他手中寸寸碎裂,露出里面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匕;他周身衣袍鼓荡,一股金丹境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碾过全场,所过之处,前排的文官成片瘫软——
"护驾——!"
七哥玄离的嘶吼撕裂了大典。他距离最近,拔刀就冲,可那人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脚尖在坛阶上一点,整个人如一枚黑色的钉子,凌空射向坛顶!
不是射向皇帝。
是射向坛上刚刚跪好、三加之礼未成、爵弁还悬在半空的——玄宸。
"九弟!!"
"小九——!!"
坛下,二哥玄坤目眦欲裂,三姐玄霜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杆长枪,可他们离坛顶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玄钧反应最快,抬掌就要拍落——可坛上有先帝牌位、有祭天香火,大帝一掌之威可以碾死刺客,余波同样会掀翻整座祭坛。
只这半瞬的迟疑,黑匕已到玄宸面门三尺。
匕首上映出刺客一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眸子,和他咧开的、不像活人的笑:
"帝族余孽……去死吧——"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慢。
玄宸跪在坛上,甚至能看清匕首刃口上流动的黑气,能闻见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和三岁那年斗兽场上,魔獒口中一模一样的味道。
噬源气息。
他的识海里,系统面板疯狂闪烁,那行血色的提示亮得刺眼:
【是否立即召唤?是/否。】
十八年。
他在黑暗里等了十八年,在襁褓里藏了十八年,在御书房的角落、在书院的课堂、在每一个午夜梦回的摘星楼上,念过无数遍的那些名字——
玄宸跪在坛上,迎着那柄黑匕,忽然笑了。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个字:
"召。"
【首次召唤启动——英灵接引中。】
【召唤对象:常山·赵云。】
坛顶之上,玄宸身前三尺,空气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银白色的光缝。
光缝里,有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