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是从光里传出来的。
银白色的光缝在坛顶撕裂开三尺宽的口子，下一瞬，一匹通体雪白、无半根杂色的高头大马长嘶着跃出光缝，马蹄踏在汉白玉坛面上，竟没留下一丝裂痕。马背上，一员白袍银甲的年轻将军俯身控缰，掌中一杆亮银枪斜指地面，枪尖垂落的一滴血珠，在坛面上溅开了一朵小小的红花。
——那是离玄宸面门只剩三尺的黑匕，连匕带人，被这一枪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黑匕的碎片还悬在半空，赵云已勒马回身，银枪横于玄宸身前，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了满场的惊呼：
"常山赵云，奉诏护驾。"
坛下，武臣席里有人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劈了："金丹……金丹境！这白袍人是金丹境的宗师！"
玄黄界武道九境，淬体、聚气、凝元、化罡，是凡人苦修一辈子能摸到的边——禁军精锐不过凝元，军中百人将里挑得出化罡，罡气外放、可开碑裂石，在州县上就是被供着的"先天高手"。而再往上，金丹境，内息凝丹、寿五百载，那是一州豪强、一方宗主才配有的境界，整个天京城明面上数得出来的金丹修士，不会超过二十个。
可现在，一个金丹宗师，凭空出现在了冠礼坛上。
"不对！"另一个声音尖起来，是南诏彩棚里某位元婴境的宗门供奉，老头儿胡子都在抖，"他不是人——他是从那道光里走出来的！还有那枚阵盘！快看那枚阵盘！"
众人这才看清，坛顶不知何时多了一枚乌沉沉的铁盘，正悬在玄钧头顶三丈处滴溜溜地转，盘面刻满扭曲的黑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渗着黑雾。黑雾所过之处，坛上灵气像被冻住了一样凝滞——
锁灵阵。
专门为高阶修士准备的东西。玄钧是渡劫境的绝世强者，距飞升只差一线，下界九境走到了头，正因如此，从没人敢想有人敢在冠礼上动手——可魔教偏就敢。这枚锁灵阵盘不求困他多久，只求三息。三息之内，坛上这位渡劫大帝的威压递不出来，三息，足够一个金丹死士杀一个凝元境的皇子十次。
而玄宸，明面上是凝元巅峰。
他自己最清楚那道天堑：凝元与金丹之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他藏了十八年的真实修为不过刚摸到化罡的门槛，在那柄黑匕面前，和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还有死士——！！"
七哥玄离的吼声第二次撕裂大典。
使臣席、仪仗列、乐工班，几乎在锁灵阵亮起的同一刻，六道身影同时暴起！六身黑衣，六柄淬毒短刃，目标却各不相同——两扑坛顶，两截太子玄乾，两个直入人群最密的文臣班列，分明是杀不了正主也要搅烂整场大典、趁乱嫁祸他国的路数。六道气息，最弱的也是凝元圆满，为首两人，赫然也是化罡巅峰！
"护驾——结阵——！"禁军统领的嗓子喊出了血。
可坛阶九十九级，禁军甲士再快，快不过近在咫尺的刀。
白马动了。
赵云没有回头，只在马背上微微俯身，照夜玉狮子通人性，一声长嘶，四蹄踏雪般从坛顶冲下。第一冲，他迎上扑向太子的两名化罡死士，亮银枪不举不架，就那么平平地递了出去——
枪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可那一枪递出的刹那，枪身周围三尺的空气都在呻吟，化罡修士引以为傲的外放罡气连半息都没撑住，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两名死士连人带刃被挑飞出去，胸甲上各多了一个对穿的血洞，尸身摔落在太子辇前，眼睛还圆睁着，到死都没看清那一枪是怎么到的。
"一进一出。"坛下不知是哪个老将军，嘴唇哆嗦着数。
第二冲，白马撞入文臣班列前的黑衣死士群，银枪扫出半轮弧光，凝元死士的刀连枪影都沾不上，两道黑影便横着飞了出去。第三冲、第四冲，他折返回坛，截住扑坛的两人，枪尖在半空点出两朵血花——
第五冲，他纵马掠过使臣彩棚，从北莽使团的惊愕面前卷过，枪杆扫落了一个正欲摸向怀中的"乐工"；第六冲，他绕坛一周，将藏在仪仗里最后一名死士钉在了旗杆上；第七冲，白马重新奔回坛顶，在玄宸身前三丈处人立而起，赵云银枪拄地，白袍上溅了七处血，脸色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七进七出。
从锁灵阵亮起到白马回坛，前后不过十息。坛上坛下，七名死士，无一合之将。
满场死寂。
锁灵阵盘失去了主持，被玄钧抬眼一扫，"咔"地裂成齑粉。大帝的威压重新笼罩大典，可这一次，没人再去看那位渡劫境的天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那个白袍银甲、端坐白马上的身影上。
赵云翻身下马，单手执枪，在玄宸面前单膝跪地，甲叶相撞，清越作响。
"末将来迟，主公受惊了。"
玄宸跪在坛上，爵弁还悬在礼官手里。他看着面前这张只在史书和画像上见过的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滚烫得厉害——十八年，他在识海里念了十八年的名字，此刻就跪在他面前，连声音都和他想象过千百遍的一样沉稳。
他伸出手，亲手扶了上去。
"子龙将军，"少年的声音还有点哑，却一字一句，稳得很，"来得正好。"
赵云抬头，与他对视一瞬，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坛顶之上，玄钧缓缓收回了手。
没有人比他看得更清楚——那个人，那匹马，那杆枪，是真真切切从一道"门"里走出来的。不是遁术，不是化身，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上界法门。可他看着小九伸手扶起那人时脸上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典不可废。
"妖人作祟，已伏诛。"玄钧的声音滚过全场，听不出喜怒，"冠礼继续。"
礼官腿肚子转着筋，把那顶爵弁捧了上来。玄钧亲手替小九加完最后一冠，冕旒垂下，遮住了少年翻涌的眼神。
"三加爵弁，祭之以礼。"玄钧顿了顿，声音压到只有二人能闻，"……小九，坛下那个人，回头给父皇一个说法。"
"儿臣领旨。"
山呼万岁声中，玄宸站起身，越过冕旒望向坛下。白马银枪的将军已垂手立在坛阶之下，白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杆插在他命里的枪。
当夜，九皇子府。
玄宸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里，心念一动，识海面板彻底展开：
【诸天英灵召唤系统】
【宿主：玄宸。修为：凝元巅峰（藏）／化罡初境（实）】
【气运点：一千八百点】
【已召唤英灵：赵云（将级巅峰·战力金丹中境）】
【英灵殿：已开启（可入内休整、议事）】
【主线任务：回家（未解锁详情）】
【支线任务：肃清冠礼刺杀余党——查"噬魂印"来源。奖励：气运点五百、召唤机会一次。】
噬魂印。
他刚看完，书房门被轻轻叩了三下——七哥玄离的节奏。
"进。"
玄离一身夜行的黑衣，袖口还沾着血，反手关上门，脸色比夜色还沉："小九，七个死士，六个当场死了，留了一个活口。咬毒没咬死，救回来了。"
"问出什么了？"
"人不是北莽的。"玄离把一枚拓在纸上的黑色印记拍在桌上，那印记形如一只合拢的鬼手，"他们身上都烙着这个——幽冥魔教的'噬魂印'。还有，"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搜身的时候，在每个死士贴身的地方，都找到了一样东西。"
他将七枚一模一样的小木牌一字排开。
木牌正面，刻着同一个生辰八字。
玄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