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姐姐程意巧和姐夫齐安。
程意巧几乎是冲到病床前的，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意欢，你怎么回事？吓死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程意欢，目光从额头扫到脚踝，像是在确认妹妹是不是还完整。
程意欢张了张嘴，想回应，可身体微微一动，眩晕感立刻翻涌上来。她只好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
"意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两人见程意欢不吭声，转头看向男人，脸上满是焦急。
清晨，他们还在睡梦中，就被电话叫醒——程意欢出车祸了。来不及细问，两人连衣服都没换好，直接在睡衣上套了外套，就赶了过来，到现在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男人看着他们，语气尽量平稳："姐，姐夫，意欢是脑震荡，其他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事暂时想不起来，脑子有点乱。现在静养就好，过几天应该就恢复了，你们放心。"
听了这话，两人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程意巧追问："知明，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会出车祸？"
叶知明。
程意欢在心里默默拼凑出这个名字。很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为什么他也叫"姐、姐夫"？
叶知明看着程意欢，似乎在斟酌措辞，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昨晚我从商场出来，看到意欢坐在别人的车上。我想跟过去打个招呼，但已经很晚了，我有些担心，就想追上去问问情况。结果他们的车越开越快，我更不放心了，就一直跟着。后来他们的车冲进了绿化带，翻了。我赶紧下车去查看，打了120，然后一起进的医院。"
叶知明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程意欢听着，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比如，她为什么会坐在别人的车上？那个人是谁？可她想追问细节，头痛又一阵阵地袭来，有心无力。
"意欢，你昨晚和谁在一起啊？到底怎么回事？"程意巧的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程意欢只能回了一个茫然的表情。
程意巧看着妹妹一脸茫然的样子，有些尴尬地转向叶知明解释："肯定是意欢的朋友，估计也没注意到你。回头等她脑子清醒了，我们再问她。你们也谈了那么久了，意欢什么性格你是知道的，大大咧咧一个人，整天没心没肺的。"
谈？
谈恋爱？
程意欢的大脑像被雷劈了一下。
她想起叶知明看她的眼神，想起他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的举动，确实像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
可这也太荒诞了。
为什么自己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程意欢在和叶知明交往，可为什么半夜会坐上另一个人的车？而那个人，大概率是个男人。不然，跑什么呢？
不过从目前来看，叶知明对女朋友半夜坐在别的男人车上这件事，似乎并没有追究的意思。程意巧也不便再往下问，只想着有机会单独再问问妹妹。
齐安看了叶知明一眼，开口说："要不让知明先回去吧？忙活一晚了，这边我们来照顾就好。"
程意巧也连忙附和："是的是的，你先回去休息。你看你这一身……"
叶知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蹭着泥泞和血渍，袖口还破了一道口子。他不再推辞，拿起沙发上放着的外套和手机，和程意欢说了句"我晚点再来看你"，便出了病房。
门一关上，程意巧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意欢，昨晚咱们仨不是一起去商场吃了晚饭吗？你自己开车回去的，怎么又坐到别人车上去了？"
"嗯……不记得了。"程意欢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地说。
程意巧眉头紧蹙，困惑地看向齐安。
齐安面对妻子求助的目光，也只能耸耸肩，两手一摊——他也无能为力。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不仅程意巧和齐安陷入了沉思，程意欢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到底忘了多少事？
这个叶知明，好像真的是自己的男朋友？
对了，之前就是这个男人送自己进医院的吧？
无数个疑问在脑子里横冲直撞，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她闭上眼，安慰自己，别急，迟早会想起来的。
可越安慰，脑子越乱。
程意欢就是这种人，能动手，就绝不想费脑的直性子。
齐安随手拿起床头的病历和检查报告翻了翻，对程意巧说："要不我们再去问问医生？看看意欢到底什么情况。"
"对对对，去问问。"
两人一起出了病房。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程意欢躺在床上，轻轻吁出一口气，强迫自己放缓思绪。
不多时，程意巧和齐安回来了。
"意欢，刚才医生也和我们说了，这是脑震荡的正常现象，不用着急，慢慢都能恢复的。"
程意巧在床边坐下，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柔和下来："我看知明对你还是很上心的，照顾了你一整晚，早上才通知我们。我们刚去找医生时，他还在问医生你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怎么帮你恢复。"
程意欢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几人都没再说话。
说话间，护工推着餐车进来了。送来的都是流食，配了吸管，程意欢躺着就能喝。
程意巧看着护工熟练地操作，感叹道："还是这私人医院好，病人吃得放心，家属也省心。"
齐安翻了翻缴费单，咂了咂嘴："这里的费用可不少。就这一个单人间，一天都要小几千。"
程意巧白了他一眼，转头对程意欢说："你就安心养病，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看着程意欢小口小口地吸着粥，程意巧和齐安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两人一大早被电话叫醒，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我看这里也没什么事了，你先去吃个早饭，然后去上班吧，我在这里陪着就好。"程意巧对齐安说。
"行，我去给你带份早餐上来，然后就去公司。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齐安出了门。
程意巧这才转向程意欢，压低声音解释："你姐夫工作忙，公司事多，你别怪他走得急。"
程意欢眨了眨眼，表示理解。
"对了，你和学校请假没有？明天估计去不了了吧。"程意巧说着，四下看了看，"你手机呢？"
程意欢一脸茫然。
手机？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的手机在哪里。
程意巧皱了皱眉，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等了几秒，又挂断了。
"你手机关机了，估计撞车的时候摔坏了。"她顿了顿，"回头让知明帮你找找，昨晚他一直在现场，说不定知道手机掉哪儿了。"
程意欢"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又浮起叶知明刚才说的那些话——
"看到意欢在别人车上。"
别人。
那个"别人"，到底是谁？
而叶知明，又为什么要追上来？
她隐约觉得，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就能找到她失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