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巧又翻找了一圈，终于在沙发上那件外套的口袋里摸到了手机。
屏幕黑着，怎么按都没反应——没电了。
她找出充电线插上，等开机后给系主任发了条消息，说明了程意欢的情况。做完这些，她才坐回病床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幸好没伤到脸。"程意巧伸手拨开妹妹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骨，语气里满是心疼，"要是伤到脸，那才不得了。"
说着，她自己倒先笑出了声："你说你这么一个大姑娘，怎么非要去做体育老师呢？是不是觉得体育老师清闲？"
程意欢听着，也勾了勾唇角。
心里却很清楚——自己大概是继承了母亲的基因。
程意欢的母亲曾是一名一线警察，在程意欢很小的时候，就因公殉职了。那年姐姐程意巧十五岁，程意欢十岁，弟弟程意皓五岁。父亲程辉一度崩溃到想要寻短见，过了很久才缓过来。但从此以后，他对孩子们只有一个要求：绝不能再当警察。
虽然不能当警察，但依着程意欢那股子飒爽劲儿，程辉最终还是随了她的心意。她读了体育大学，毕业后来到深城，在一所中学做了体育老师。
程意巧絮叨着，又去卫生间拧了一块热毛巾回来，一点一点地给妹妹擦脸、擦手，动作温柔又细致，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程意欢看着姐姐，心里暖暖的。
莞城，深城附近的一座城市，也是程意欢长大的地方。
家里从来没为钱发过愁。父亲程辉经营着一家制衣厂，生意做得不小。只是母亲走得早，家里只剩下年迈的奶奶和姐弟三人。
这么多年，姐姐程意巧就像母亲一样，一直照应着弟弟妹妹。直到程意欢上了大学，姐姐才和谈了多年的男友齐安结婚。如今两人都在深城生活，刚好和程意欢互相照应。
原本以为自己工作了，就不会再麻烦姐姐了。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要她操心。
看着姐姐忙前忙后的身影，程意欢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一整天的时间，程意巧就像从前那样，在病床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程意欢偶尔应上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下午快到饭点的时候，齐安下班赶了过来。
前脚刚进门，后脚叶知明也到了。
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和水果，臂弯里还抱着一大束玫瑰。
"姐，姐夫！"一进门，叶知明就热情地打了招呼。
程意巧赶紧迎上去接过东西。叶知明把玫瑰放在程意欢的床头柜上，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语气温柔："意欢，好些了没？"
和上午那个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的形象判若两人。
现在的叶知明显然经过了认真打理——胡子剃得干干净净，头发一丝不苟，一身休闲服得体大方，整个人容光焕发。
程意欢躺在床上，被他热切的目光一直盯着，耳根都有些发烫。
程意巧满脸堆笑："知明，不用这么着急过来，在家多休息一会儿嘛。"
齐安也热情地招呼："知明，吃饭了没？没吃的话等会儿一起去吃。"
叶知明正要回话，护士敲门进来了。
"叶先生，外面来了两位警察，想了解一下昨晚翻车的情况。"
叶知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让他们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齐安跟着站起来："我也一起去看看。"
两人一同出了病房。
走廊上，两名警察正站在护士站旁边。
护士把四人领进一间空闲的接待室，倒上茶水后便退了出去。
叶知明靠在椅背上，率先开口，语气不冷不热："昨晚的情况，我已经和现场的警察沟通过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警察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烦，脸上的表情也沉了下来，公事公办地翻开笔记本。
"叶先生，我们刚才了解过程小姐的病情了。目前两位事故伤者，一个昏迷，一个失忆。因为您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目击者，也参与了救人，所以我们想确认一下，您还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
他顿了顿，接着问："当时他们突然冲进绿化带，您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他们开那么快，不翻才怪。"叶知明一脸不屑。
警察抬眼看了他一下，继续问："那您和另一位受伤的男士是否认识？监控显示，您一直在后面跟着他们，而且车速也很快。这也有可能是导致事故的原因之一，所以还请您配合一下。"
叶知明冷哼一声："不认识。至于追他们的车——请问，如果你女朋友半夜和别的男人坐一辆车，你是不是也要追过去看看？"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好，既然叶先生暂时没有更多信息可以提供，我们就不打扰了。等程小姐方便沟通的时候，我们再过来。"
叶知明不接话，起身送客。
齐安赶紧上前和警察握手，忙不迭地解释："警察同志，小妹现在确实不方便沟通。等她好了，我们随时配合。叶先生是关心则乱，有些着急了，两位别见怪。"
送走警察，齐安看了叶知明一眼。
对方余怒未消，下颌绷得很紧。
齐安拍了拍他的肩："别太担心。等意欢好了，有什么问题咱们再问她。"
两人回到病房。
叶知明站在门口缓了片刻，像是在调整情绪。等他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温和：
"姐夫，你们回去吧。我吃过饭了，意欢现在只能吃流食，医院都有提供。这边我来照顾，昨晚也是我守的，没问题。"
程意巧有些犹豫，没动。
叶知明自顾自地在床边坐下，又补了一句："姐，你放心，还有护工在，有些不方便的，护工也会帮忙。"他顿了顿，"另外，我带了一些我们以前的照片，刚好拿给她看看，和她聊聊天，看能不能帮她恢复记忆。"
程意巧听他这么说，觉得自己再留下来确实不太方便。她又看了看程意欢——妹妹没有拒绝。
于是她和齐安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知明，那我们先去吃饭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们马上过来。"
"嗯，放心吧。"叶知明笑着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程意巧和齐安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叶知明和程意欢。
叶知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兴致勃勃地说："意欢，我给你看看我们以前的照片。"
程意欢心里其实也很期待。
记忆的空缺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协调，像是拼图的中间少了一大块，怎么看怎么奇怪。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叶知明翻了一阵相册，点开了一段视频。
然后，他把手机凑到程意欢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