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前脚刚搬进帝师宫外院安排的临时居所,后脚天还没亮透,门外就响起了极轻却极密的叩门声。
他迷迷糊糊从被褥里撑起身,头发散了一肩,整个人还是懵的。就听见外头有内侍细声细气地传话:“沈公子,陛下派的人已到门外了,特来接您入帝师宫。”
沈涯:“……”
他坐在床上,闭了闭眼,很想再躺回去。
他当然想过陆珏会急于见他。毕竟前一天在凌霄殿里,那人眼里的火都快把他烧穿了。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急成这副模样。这他妈天刚擦亮,公鸡都还没醒透呢。
“知道了。”他哑着嗓子朝外头应了一声。
门外的脚步声退开了。
沈涯在床上又赖了两个呼吸,终于认命地掀开被子下地。脚踩在冰凉的砖面上,整个人才清醒了几分。
他走到镜前,匆匆梳洗。水是凉的,人也是半僵的,动作却不敢太慢。一番收拾下来,头发甚至没来得及好好束,只拢了拢,用一支白玉簪在脑后松松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倒平白添了几分慵懒。
衣裳还是青衣。
只是换了个款式,比昨日那件旧袍华丽一些。青底暗纹,绣着极淡的云气,走动时袍摆如水,衬得人清雅又利落。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衣襟,左看看,右看看,叹了口气。
“算了,又不是去相亲。”
推开门。
外头果然站了七八个仙宫内侍,还有一顶青帷小轿,晨光落在轿顶,泛着一层薄薄的金。
沈涯迈过门槛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鸣。
青鸾从檐上飞下来,稳稳落在他肩头,像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沈涯偏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
轿帘被人从外头掀开。
他弯腰坐了进去。帘子放下的瞬间,他隐约听见那年轻执事低声道了一句:“起轿,入帝师宫。”
到帝师宫时,沈涯没想到,陆珏会亲自在门口等他。
那人就站在宫门外的老槐树下,一身玄衣,长身玉立。晨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眉骨与肩头,将人衬得半明半暗,像一柄从夜色里缓缓抽出的剑。
沈涯在轿中只远远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他原以为,昨日那般失态之后,陆珏总该端着帝王的架子,晾他几日。没想到,非但不晾,反而一大早就亲自来堵门。
他压下心头那点乱,等轿停稳,帘子掀开,便弯腰下轿。
按规矩,他是臣,见君当行礼。
可不知是起得太猛,还是这帝师宫前的青石阶太滑,沈涯刚迈出一步,脚下便不知被什么东西轻轻一绊,整个人顿时失了重心。
“臣见——”
“过”字还没出口,人已经朝前栽了出去。
沈涯心道:完了。
这见面大礼怕是要行到地上去。
他下意识想抓轿门,可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就要以最狼狈的姿态扑到陆珏跟前——
可陆珏,自始至终,连半步都没有退。
他甚至连神情都没变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似的。只在沈涯将将要栽进他怀里的前一瞬,不慌不忙地伸出两只手,稳稳扶住了他。
一手扶臂,一手托肘。
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正好把人牢牢定在原地。
沈涯惊魂未定,一抬头,就撞进陆珏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陆珏正低头看他,唇角极轻极轻地勾着,似笑非笑,目光幽深得让人发毛。
“先生可要小心些,注意脚下。”他说,声音低而缓,像在提醒,又像在逗弄。
沈涯的耳根几乎是瞬间就热了。
“谢谢陛下。”
他连忙借力站正,往后退了小半步,把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重新拉开。脸上还端着笑,心里却已经尴尬得脚趾扣地,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那破系统好死不死,偏在这时在他脑子里“叮”了一声:
【温馨提示:宿主请注意仪态。】
沈涯:“…………”
我谢谢你,闭嘴。
“陛下,臣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涯站定后,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
他声音不高,却在这晨雾未散的宫门前显得格外清晰。青石阶上还湿漉漉的,空气里浮着一层极淡的梅香,混着仙宫特有的清冷灵气,本该让人心旷神怡。可沈涯却觉得喉咙发干,像是这句话已经憋了一路。
陆珏看着他,目光从方才那点似笑非笑里慢慢收拢,重新变成深不见底的幽黑。
“说。”
只一个字,听不出喜怒。
沈涯垂了垂眼,似是在斟酌措辞,又似在犹豫要不要真说出来。过了两息,他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重新抬头,看向陆珏。
“陛下对臣,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问得不算尖锐,甚至带了些小心翼翼的诚恳,像是一个普通臣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踏进了某片不该涉足的禁地。
陆珏没说话,只是那双眼睛又沉了几分。
沈涯硬着头皮继续道:“臣昨日殿上便想说,臣不过一介筑基,来路寻常,资质也平庸得很。陛下对臣这般……礼遇,臣实在惶恐。”
他斟酌着用词,把“礼遇”二字咬得极轻,轻得像在试探。
“今日这帝师宫,臣住得,臣也感激。可臣怕自己担不起这位置,更怕……”他顿了一下,像真的在替对方着想,“更怕陛下在臣身上,看到了什么不该有的影子。”
这话说得很巧。
不承认,不否认,反倒把问题抛了回去。
陆珏静默了一瞬。
晨风从宫墙那头吹过来,吹动沈涯额前几缕碎发,也吹得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轻响。
“误会?”陆珏忽然低低重复了一句。
他看着沈涯,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眉眼、鼻梁、下颌,最后又落回那双幽黑的、藏着极深心事的眼睛。
“你觉得,孤把你当成了另一个人?”他问,语气很轻很平淡,可沈涯就是隐隐感觉到他生气了。
沈涯心口一跳。
“臣不敢。”
“你已经说了。”陆珏淡淡道。
沈涯不说话了。
陆珏也没逼他。他负起手,转身望向那棵老槐树,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峭。
“沈涯。”他叫了他一声。
“臣在。”
“这宫里,百年来从未有第二个人,能让青鸾落肩。”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给自己听,“也从未有人,能让孤等。”
沈涯呼吸微窒。
陆珏这才重新看向他,眼底那点深色像化开了的墨,铺天盖地地漫过来。
“你说,这是误会?”
陆珏的话音刚落,沈涯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组织出一句得体的回应,那道冰冷的机械音便毫无预兆地炸响了。
【警告宿主违规,系统将适当做出惩罚。】
沈涯瞳孔骤缩。
他甚至来不及问一句“我哪违规了”,便觉腹部猛地一抽。
那痛来势汹汹,像有人在他小腹里硬生生拧了一把,又像是当年那道穿透沈明微身体的旧伤,忽然在这具新身体里活了过来。绞痛从腹部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他眼前一花,额上登时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沈涯咬紧了后槽牙,将险些脱口而出的闷哼生生咽了回去。他下意识地弯了弯腰,一只手按住小腹,指节绷得泛白。
不能倒。
至少不能在陆珏面前倒。
可痛意太烈,像有无数根细针在五脏六腑间游走,他越是忍,那疼痛就越是不依不饶地往骨头缝里钻。沈涯的呼吸变得短而促,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沈涯?”
陆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似乎比刚才近了一些。
沈涯听见了。
他想抬起头,想像方才一样装作无事。可此刻他连直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眼前一阵阵发黑,青石台阶像在脚底下晃动。
“臣……没事。”他艰难地从齿间挤出几个字,声音又低又哑,任谁听了都知道这绝不是在“没事”。
他感觉到陆珏动了。
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带着那股熟悉的冷香,忽然靠得极近。
“你怎么了?”
陆珏的声音沉了下来,那里面惯常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透出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促。
沈涯疼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在脑子里冲系统骂了一句:
“你……他妈……”
系统没有回应。
只有那阵绞痛,像一只从百年前伸来的手,隔着两世光阴,狠狠攥住了他的命脉。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惩罚。
是他刚才那番话,说得太像沈明微了。
沈涯在心里苦笑。他死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连“像自己”都要受罚。
眼前的光越来越散,就在他膝盖发软、即将栽下去的前一瞬——
一只手伸了过来,不偏不倚,再次稳稳扶住了他。
那只手扣在他的臂弯处,力道极大,像要把他整个人从疼痛里拽出去。
沈涯勉力掀开眼皮。
他看见陆珏半跪在自己面前,眉目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眼底的幽黑里,有某种极危险的、被死死压制着的东西,正一点点翻涌上来。
“谁伤的你?”陆珏问。
声音极低,极寒,像从地狱最深处刮出来的一把刀。
【惩罚结束,请宿主更正错误。】
系统那冷冰冰的声音落下时,沈涯小腹处的绞痛像被什么猛然抽走了,来得多霸道,去得也多彻底。
他整个人还半靠在陆珏臂弯里,额上汗珠未散,几缕碎发湿漉漉地黏在颊边。他张了张嘴,大口喘着气,像一条被从深水里捞出来的鱼,狼狈得不成样子。
“臣……旧疾。”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幼时落下的,偶有发作,不碍事,惊扰陛下了。”
话说得断断续续,倒真有几分久病初愈的模样。
可陆珏没松手。
他半跪在沈涯面前,眉宇间冷得吓人。那双眼睛死死攫着沈涯,像要透过他这副煞白的脸,看到什么更深处去。
“旧疾?”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得可怕。
“是。”沈涯点头,借着陆珏的力慢慢直起身,又退后半步,拉开距离,“臣自小体弱,后来入了外院,调养了几年,已好多了。只是今日起得急,许是晨风凉了些,才突然犯了。”
他垂着眼,话说得滴水不漏。
陆珏却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那只扶着他的手才慢慢松开,指节却仍微微收着,像在克制什么。
“若身体不适,便不必这么早过来。”陆珏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沈涯松了口气,忙道:“是臣自己心急,怕陛下久等。”
陆珏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宫门内走去。
“进来吧。”
他走在前面,没再回头。
沈涯在原地站了片刻,闭了闭眼,把那股从地狱里过了一遭的虚脱感强压下去,才抬脚跟上。
青鸾不知何时又飞了过来,扑棱棱落在他另一侧肩头,歪着脑袋去看他的脸,喉咙里滚出一连串极轻的“咕噜”声。
沈涯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
“没事了。”他低声说,像在安抚它,也像在安抚自己。
只是他越过陆珏的背影,望向前方,在心里暗暗松口气的同时再次忧从中来,这座帝师宫,不知又要将他困到何时。
再次走进这座帝师宫,沈涯便觉得自己此生无望了。
熟悉的一砖一瓦,熟悉的老槐树,熟悉的那道半掩着的书房门。晨光从东边的云海里透下来,洒在院中青石地面上,照出几道淡金色的痕,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
沈涯站在院中,忽然有种被岁月捉弄的错觉。
他当年就是从这里走的。走的时候,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留。如今兜兜转转,又回来了。像一只飞了半辈子的鸟,最后还是要落回旧笼。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退休啊。”
他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系统没有回应,只在他脑子里幽幽地闪了一下,像在说:你想多了。
沈涯更觉绝望。
他忍不住开始盘算。上一世,他给太初仙帝当了帝师,又给陆珏当了帝师,前后几十年,出生入死,鞠躬尽瘁。好不容易熬到陆珏登基,以为能拿着“任务完成”四个字拍拍屁股走人,结果呢?一回来,又给他安排个胎穿,二十年养号,二十岁面试,刚到帝师宫就差点摔进陆珏怀里。
“我上辈子到底是欠了这爷俩什么?”沈涯在心里骂,“欠了九重天的债吗?”
他越想越觉得,这“帝师”二字,根本不是尊称,是卖身契。
还是终身制,无休,没保险,随时可能被那小子气死的卖身契。
正想得出神,前头陆珏忽然停下脚步。
沈涯一个不察,险些撞上他的背。他及时刹住,抬头就看见陆珏正偏过头来看他,眼神淡淡的。
“先生在想什么?”陆珏问。
沈涯心一抖,面上却笑道:“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帝师宫,比臣想象中还要大些。”
陆珏没接话,只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又收回去。
“以后有的是时间看。”他淡淡道,“进来。”
沈涯:“…………”
谢谢,更绝望了。
跟沈涯想象中截然不同。
他原以为,一百年过去,这帝师宫空置了这么久,里头早该积上一指厚的灰,房梁间也该挂满蛛网。门一推,便有尘埃扑面,处处透着股人去楼空的破败气。
可当他真正走进去,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帝师宫内纤尘不染。
青石地面被擦得发亮,几乎能照出人影。廊下木栏光洁如新,窗棂上不见半点积尘。庭院里的花圃修剪得整整齐齐,书房门半掩着,里头似乎还点着一炉极淡的香。就连当年挂在檐下的那串旧风铃,也依然悬在原处,轻轻一晃,便发出几声极清极远的响。
一切都太新了。
新得像是昨天还有人在此住着,新得像这一百年的时光从未流逝过。
沈涯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在院中站定,目光慢慢扫过那些旧物。石桌上摆着一壶两只茶杯,杯底还留着洗过后没有完全拭去的水痕。窗下那株老梅仍活着,枝头竟已结了几个极小的花苞。
他忽然有些不敢再往前走。
因为他太清楚了,要维持这一份“崭新如故”,得耗费多少心思。
灵力除尘,日日不断;木石养护,月月不休。地砖不能潮,窗棂不能燥,花香不能浓,灯油不能断。这些东西,沈明微当年也不过是随口一提,说“这里住着舒服”。
可有人记了整整一百年。
青鸾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老梅枝上,歪头看他。
沈涯就站在那,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叹。
“傻小子。”他在心里轻轻骂了一句。
也不知是在骂陆珏,还是在骂自己。
陆珏坐在窗前的软榻上。
沈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以前最喜欢的位置。
从前还叫沈明微的他总爱窝在那儿,半靠着窗,就着外头透进来的天光翻书。有时看得倦了,便合了眼小憩。陆珏还小的时候,喜欢从后面轻手轻脚地凑过来,趴在榻沿上,拿自己从凡间摘来的野花去挠他鼻尖。沈明微装睡,由着他闹,最后才一把将人捞上来,笑骂一句“没大没小”。
此刻,陆珏就坐在那软榻上,姿态随意,一只手搭在窗沿上,玄色衣摆垂落,几乎与阴影融成一色。他背对着光,面容半隐在晨色里,却还是微微侧过脸来,看向站在门边的沈涯。
“孤希望这屋子,先生能住得顺心。”他说,声音低缓,像怕惊扰了这满院旧梦,“如果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先生可以随时告诉孤,孤都会尽力满足。”
沈涯心里一个激灵。
好家伙,这一口一个“先生”,一口一个“尽力满足”,说得跟真的似的。他心想我哪敢啊,谁敢跟万古血帝讨东西,除非活腻歪了。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适时地露出一点受宠若惊的笑意:“陛下有心了。这帝师宫应有尽有,够臣用一辈子了。”
“一辈子”三个字,他说得轻巧。
陆珏却像是被什么触了一下,落在窗沿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点了两下。
“一辈子。”他低声重复,像在嚼这字里的分量。
然后他慢慢从软榻上站起来,走到沈涯面前,站定。
“既然先生这么说了,”他垂眼看着沈涯,目光深得吓人,“那便住下来,住一辈子。”
沈涯呼吸一滞。
他差点没绷住。
这他妈哪里是在说房子?这分明是在给他下套,逼他许一个再也逃不掉的承诺。
他想说“臣不是这个意思”,可对上陆珏那双眼睛,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那眼神太沉,沉得像是只要他敢退一步,对方就会立刻撕开这层君臣客套,问他“你还想走到哪里去”。
沈涯只能笑:“陛下说笑了。”
陆珏也笑了一下,极淡,淡得像窗外梅枝上那几粒还未开的小苞。
“孤从不说笑。”
说完,他率先转身,朝书房外走去。
“走吧,先生。陪孤去个地方。”
沈涯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帝师宫再好,也像一座织得极精妙的牢。
而钥匙,从始至终都攥在陆珏手里。
“去哪?”
沈涯这话几乎脱口而出。
他问完才后知后觉,这语气实在不算恭顺。太随意了,随意得像旧时二人相处,不带半分君臣隔阂。
陆珏已经走到院中,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回头,只侧过半边脸,晨光落在他的眉骨与肩线上,像在玄衣上绣了一层极淡的金边。
“怎么,怕孤卖了你?”他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涯一噎:“臣不敢。”
陆珏没再看他,抬步朝宫门走去,丢下几个字:
“去寒渊殿。”
沈涯的心猛地一沉。
寒渊殿。
那个他死之后,陆珏用来放他尸身的地方。
一百年。
那孩子就是在那里,抱着他的肉身,一日一日熬过来的。
沈涯只觉得口舌发干,像有人突然把他推到了悬崖边上。
“陛下。”他站在原地没动,“臣……怕是不够资格去那种地方。”
陆珏这才转过身来,看着他。
那眼神极深,像从九重天顶一直落进幽冥最底。
“怕?”他说,“先生连死都敢替孤挡,如今却说怕进一座殿?”
沈涯浑身一僵。
陆珏已经重新迈开步子,声音顺着晨风飘过来,轻得几乎快散了:
“跟上。”
沈涯看着那道走远的身影,闭了闭眼。
这一关,终究是逃不过的。
他抬脚,慢慢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