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了雨,到处都湿漉漉的。
小店二楼木窗旁。
应棠正端着牛肉面轻轻吹气,她吃相很斯文,和对面的倪钱喜形成鲜明对比。
倪钱喜风卷残龙的搜刮完细面,又啃了额外加餐的大鸡腿,吃的满嘴是油,末了,意犹未尽的喝口茶清清喉咙。
应棠看他美滋滋的样子,怀疑这人上辈子是个饿死鬼。
她很贴心的询问:“你吃饱了吗,不够吃我还能给你加。”
倪钱喜深知吃人嘴短,连忙点头,“吃饱了,我吃饱了。”
他被家族放逐后已经很久没吃过饱饭了,自从三个月前被应棠救下,现在顿顿吃香喝辣。
应棠这才放下碗筷,招呼小二结账。
倪钱喜跟着郁青起身,跨出大门,他忍不住问少女:“我们要去哪?”她走在前面,掂量着荷包里边的钱,心不在焉的回话,“北上,去昆仑。”
她重生后找人问过,女魔头——她,应棠,死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修仙界可以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魔族大军被昆仑和其他宗门联合镇压,东海蓬莱也参与其中,很多天地灭法的踪迹都被抹去,月观做的那些事没有一件暴露。
听澜阁被重创现在逐渐落寞,昆仑也因为损失惨重而气势大去。
大陆灵气依旧微薄但比之前好了许多,很多小宗门趁这个机会逐步扩大。
即便如此,昆仑的地位还是不可撼动的。
应棠还在思维发散,没注意一旁的倪钱喜买了两串糖葫芦正往嘴里塞,也在思考什么。
他吃着东西含糊不清问:“昆仑?你要拜师昆仑么,我听说他们许久没招生了,今年好像是第一年复招呢,你可赶上好时候了。”
应棠转头看他,伸手夺过另一根糖葫芦,“复招?这三个月你与我一同,我怎么不知道。”
应棠嚼嚼嚼,腮帮子一鼓一鼓,她吞下一颗,评价道:“有点酸。”
倪钱喜朝她张嘴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可是我昨天在一楼去找净房时听我隔壁坑哥们说的。”
应棠听闻一顿,神色莫测看了他一眼,语气幽幽:“你朋友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啊。”
少年挠挠头,“我也没想到昆仑竟然开始招生了,差不多有二十年了吧!”
应棠晃着糖葫芦串,顺着他的话说:“确实很久了,昆仑这是休养生息调节过来了?就是不知道他们今年想招多少人。”
“我听说昆仑不论资质,只要有心修炼都可以拜师。”
倪钱喜努力回想着各宗门的招生条件,又追着说:“不过如今灵气甚微,引气入体的人就已经能筛选很多人了。”
说到这,倪钱喜忽然想起来,他旁边这个救命恩人,似乎还没有在他面前展露过自己实力。
难道和自己一样也是刚筑基的?
可是刚筑基的人又如何在那天连杀二十个围堵他的修士?
倪钱喜后知后觉的,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心里发毛。
他还真是心大!三个月就这样没心没肺跟着人从中土来到太渊再去昆仑。
他咽了咽口水,试探道:“周棠……你是想去昆仑拜师么,不知道你现在的修为是……?”
应棠神秘一笑,眉眼弯成月牙儿,语气玄乎,“你猜?”
“?”
倪钱喜很快就打消了应棠是某个老祖扮嫩游历人间的想法,因为郁青给他测了自己的修为,竟连炼气三层都没有!
“你你你!怎么可能!”
倪钱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
“吵死了。”应棠收回手,快几步走在他前面,忽视周围投来的目光。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又贴心补了一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呐。”
倪钱喜感到深深挫败,自己比她还高上一阶修为,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给救了。
“不对啊,你今天多大了,虽然说我10岁引气入体在天才里面看不上什么,但是比无法修炼之人也算好了。”
应棠走动时青色的衣摆层层叠叠,像摇晃的荷瓣,语气轻佻,“年龄可是女孩子的秘密噢。”
倪钱喜跟在她后边,思索自己是如何沦落到被一个小姑娘救了然后当牛做马的地步。
应棠也不该怎么算年龄,这具身体是她的,可是人死过一回,又活过来,新生算刚三个月大好像也太奇怪了。
而为什么不算三十六,她自觉自己还是个漂亮的美少年,怎能年纪轻轻就加一轮。
姑且算她十六岁吧,意气风发的十六岁。
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应棠想到这,心绪难免有一丝低落。
倪钱喜没察觉身边人的情绪变化,只是跟着人走着,忽然抬头,环顾一圈,发现自己跟她不知何时走到了太渊皇宫附近。
过了桥,再经过一些居民区,就是太渊国皇城外围。
青石砖铺了一片宽阔地带,朱红色的宫墙耸立,每隔一段就有士兵驻守,好不威严。
倪钱喜一惊,凑近了郁青,低声问她:“你怎么走到这来了,再往前一段就是皇宫地带了!”
“我还以为你说去昆仑,这是要出城就往上走呢。”
应棠远远瞧着士兵交接换岗,带着他进了河对岸的一家酒楼。
“不着急。”她招呼店家报了住店和吃饭,连定两天,“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办。”
“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吗?”
“秘密,暂时不需要。”
“你一个人去吗,危不危险,要不还是带上我吧!”
“一个人,不危险,不带你。”
……
倪钱喜絮絮叨叨,问个不停,应棠也是好脾气,他问一句就回一句。
倪钱喜忍不住打量这家奢华的酒楼,盘算一晚上花多少钱,没听到她要了两间房。上楼分开时他才回神,“你什么时候要了两间房?”
应棠直接推门进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语气好似有些嫌弃,“我睡觉不喜欢吵。”
这是说昨晚倪钱喜吵醒她了。
倪钱喜深感无辜。
昨晚风太大,吹的窗户响个不停,雷声也大,偏偏应棠醒了看到他手搭在窗户上。
其实这段时间倪钱喜跟着应棠还有一个原因,应棠看中他占卜的能力,半是胁迫半是救助将人绑着,硬要他跟。
倪钱喜本就是被家族抛弃之人,也没地方去,索性跟着应棠混,好歹有口饭吃,再不被当做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
倪钱喜刚进房间一会,就听到敲门声。
他开门一看,是店小二送了半只酱板鸭和素汤面,说是刚刚那位小姐一起交代的。
倪钱喜的眼泪很不容易的从嘴角滑落。
她看出自己其实没吃饱了,倪钱喜寻思自己一直吃人家的,很是不好意思,于是后来控制了一些饭量。
倪钱喜边吃边流泪,只觉得郁青真是个大好人。
另一边的应棠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她皱眉,摸摸鼻子。
不知道又是谁在背后偷偷骂她。
虽然二十年过去了,但是“应棠”女魔头的光荣事迹还是经常被拉出来鞭挞,好似她是如何的罪大恶极。
应棠坐在榻边,开了窗喝茶。
这个位置很好,她能看到河对面皇宫的大部分景色,连通前边小广场士兵交接的情况。
看着潺潺流动的护城河,应棠似笑非笑,她悠悠咽下一口茶水,半眯了眼睛。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