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棠浅浅补了个觉,直到太阳西斜,夕阳透过窗户投下一地碎光。
她起身后开门往隔壁房走去。
倪钱喜很快将人迎进门,他吃完饭后没睡觉,精力充沛的打了一会坐。
“这是需要我做什么事了吗!”
倪钱喜估摸着应棠分开前说的话,现在已经到了傍晚,她晚上就要行动。
“没错,你过来看。”应棠轻轻点头,将一个纯黑的签筒放在桌上。
这是一只老旧的占卜竹筒,筒身由干透的老毛竹,筒壁色泽深沉,但温润发亮,一看就用了上好的黑漆。
黑漆只刷了很薄一层,倪钱喜仔细看还能看到几道浅浅的竹纹,他拿起来一晃,里面传来签子碰撞的簌簌响声。
应棠示意他将盖子打开,倪钱喜不疑有他,将盖子一拧,抽出两三根木签。
“看起来有点年头啊……不过这可是好东西。”
桃木削得匀净,还透着淡淡的木涩清香。签身长短略有差异,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没有繁复的雕饰。
“这当然,跟着我,给你的东西自然没有差的。”
应棠笑,也抽出一根桃木签把玩,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这些木签,有的刻着星象卦辞,有的只留寥寥几道符号,还有的是形状各异的猛兽。
倪钱喜仔细端详:“这木签有点意思啊。”
不过他没怎么见过后面两种,他凑近拿鼻子嗅嗅,似乎闻到一丝血腥味。
倪钱喜脸色白了,“你这哪弄来的,不会是死人堆里刨的吧!”
少女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她换了一套衣服,以黑色为主调,有一些暗金色的纹路。
她这样直直盯着人,温柔的脸竟有些冷漠。
“周棠你别吓我啊……”倪钱喜看着心里发毛,试探问:“这木签应当没有什么毛病吧?”
“当然没有啦。”应棠收起捉弄人的心思,神色正经道:“不过确实有些是死人身上扒的。”
倪钱喜差点拿不稳签,“不是骗我的吧?!”
“虽然说卜修木签都是独一无二的,也认主,不过嘛,把人杀了再强行认主不就行了。”
应棠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好心的也给倪钱喜倒一杯。
怕他吓死。
倪钱喜战战兢兢坐下,端详她的脸色,只能不断说服自己这外表乖巧的同伴是在说骗人的鬼话。
他离家这么久,别说人了,鸡啊鸟啊都没杀过一只。
“英雄都不问出处呢,给你就用着呗,你我不是你恩人吗,现在到了你帮我做事的时候了。”
应棠抿一口茶,温声安抚他。
“我总感觉心里毛毛的。”倪钱喜把木签塞回去,端着茶喝了。
“想来扶苏倪家对占卜一类的事没少教你吧,这些木签如何使用你应当知道,没见过的,你摸索一下也会了。”
她看着倪钱喜呆愣的样子,话锋一转:“今晚子时,我会进太渊皇宫下边水牢一趟,我要你帮我避战,掩护我。”
倪钱喜好似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瞪着一双眼猛地看向应棠。
“什么?!”
“水,水牢?我怎么不知道太渊国地下还有个水牢,特别是还在皇宫下边。”
倪钱喜搓了搓胳膊,想到这些天跟在她身边,看她另一面冷酷的样子,没忍住嘀咕:“真是人不可貌相,我看你长得还挺温柔的啊,咋天天做这些截然相反的事……”
“谢谢夸奖。”应棠笑着应下这话。
这根本不是夸奖吧!
倪钱喜一时无言,缓了缓心绪道:“避占一事好说,这个很方便,我只怕水牢里面的守卫你打不过。”
“所以才要你帮忙呀。”应棠眼光闪着笑,伸出手在木签上轻点,“首先,给这房间上个障眼法,用星阵设个结界。”
她说着,抽出两根木签。
一支刻着星曜纹,另一支则是阴阳云纹。
“再用引讯干扰侍卫传递的信号,不必拦,拖延即可。”
“然后是卦影移形。”应棠将一根木签抛向空中,倪钱喜目光不自觉追随,下一刻却看到她摊开右手,木签安安静静躺在她手心。
“我会在水牢简单弄一个传送法阵,你帮我打掩护,弄几个假的,卦意指向城外就行。”
“这个简单,我逃跑的时候最拿手了。”
倪钱喜将木签收好,晃了晃竹筒,莫名有些得意。
应棠觉得好笑,继续说:“这最后嘛,用这个召影签。”
她心绪一动,一支刻着玄狼纹样的木签飞出,与其他不同的是,这根木签顶端有焦黑的火痕,煞气很重。
倪钱喜第一反应就是抵触,这根木签给他感觉很不好。
少女伸手虚引,木签于是浮在空中。
“我会带这根进去,但我需要你一点血,你们倪家血脉特殊,怨气再大的木签都能听命片刻。”
倪钱喜寻思这人怕不是把他当了什么驱邪震祟的工具,心想我们家族血脉哪有这么灵验,但依旧老实贡献了一滴血。
“只需要一滴血?”
“你现在如何能驱使这样的木签?”
木签须以灵力注入,现在的应棠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刚入仙门的小白,这木签一看就十分凶险,放出里面的玄兽不知道还能不能收回去。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她将玄狼签收好,语气轻松:“到时候你将我说的安排好就行。”
“应该不难吧,倪小少爷?”
倪钱喜听得出她话里有话,这是在说他少问多做。
“哼,小爷我出马,你放一百个心!”
倪钱喜虽然看起来好吃懒做,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对于家族传承的卜卦一术十分得意。
“行!”应棠见激将法成功,她收好东西起身,“你现在就开始布阵吧,现在距离子时还有很久,足够了。”
她将喝完的茶杯倒扣在桌上,回房前看了倪钱喜一眼,语气幽幽:“如果我发现你没有用全力……”
“这你放心好了,我倪钱喜在卜卦一术上从来不会怠慢。”
“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声音被门板隔绝,倪钱喜等人走了才将紧绷的肩膀放松。
虽然应棠看起来人畜无害十分和善,但和她相处时总感觉有种莫名的压迫感,特别是正经谈事的时候。
倪钱喜忍不住嘟囔:“明明是我等你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