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尽,整座太渊皇城渐渐沉入昏暗之中。
街巷的灯火依次亮起,好不热闹,皇城依旧森严,禁军巡逻不绝,层层守卫,密不透风。
应棠站在客栈窗边,望着不远处巍峨漆黑的宫墙,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一旁的倪钱喜已经布置好所有卦术阵法。
房间的四周都隐下结界,内外隔绝,隔音效果极好。哪怕有人从门外路过,也察觉不出半分异常。
他收了最后一道卦纹,转头看向黑袍少女,压声说道:
“所有的阵法,障眼和引讯全部布置好了。城外我设了三道假踪迹,只要启动,全城的探查都会被引走,只叫他们被我耍的团团转。”
倪钱喜忍不住得意看她几眼:"侍卫传讯会被我的卦术搅乱,至少拖延一炷香的时间,足够你进出。”
“你且放心,外面有我绰绰有余。”
此刻的应棠,褪去了平日软糯温和的模样。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衣,外面还罩了纯黑斗篷,上面修绣细细的暗纹,整张脸都隐在帽檐阴影里,面罩也带着,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黑袍把身型也掩盖了去,让她看不出男女。
“辛苦你了。”
声线也是模糊辨认不清。
“放心。”倪钱喜拍了拍胸口,底气十足,“有小爷我的卦术兜底,只要你速度快,今夜绝对没有人抓到痕迹。”
“不过——”
他话锋一转,还是忍不住叮嘱。
“既然是太渊秘密设置的水牢,想来里面肯定机关遍布,关押的也应该是一些死囚重犯,守卫实力不会太差,你千万不要恋战,速战速决。”
应棠轻轻点头,似乎在笑,“我知道的。”
她抬手,指尖捏着那根玄狼签,倪钱喜的一滴本命血已经被她融入签身,煞气变得平静,只待催动。
“我走了。”
话音刚落,应棠身形一晃,她从窗口翻出,悄无声息的融入夜色,顺着街巷阴影处,直奔皇宫腹地。
倪钱喜见状,坐在桌前闭目掐诀,指尖卦纹流转。
全城的风息、天机轨迹,尽数被他卦术篡改。
......
皇城地底,太渊水牢。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湿气刺骨,黑水漫过地面每一寸角落,阴冷的气息混着血腥味死死裹挟在空气中。
铁链的拖拽声,囚徒微弱的呻吟声,守卫训斥狞笑的呵斥,在空旷幽暗的水牢中来回回荡。
水牢最深处的牢房,刚刚用过刑。
李慕仙被铁链机关从黑水中捞起,鼻腔灌进的水汽还没流出,就猛地被甩到冰冷的墙壁上。他后背撞得生疼,这样的刑罚持续了二十一年。
他一身白衣早已被黑水浸透,衣衫破败,狼狈不堪。
长发披散着,湿哒哒贴在脸颊,浑身都是伤口,还在不住的渗血。他经脉被锁,灵力耗尽,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囚龙阵和止息符,水牢半分灵气都没有,所以即使是元婴境界的他,也无法挣脱这些束缚。
只要给他一丝一毫灵气,他就能闯出去。
可惜这么久以来都没有人找到这里。
两名守卫持戈站在牢门外,百无聊赖的交谈着。
“这李慕仙也算个天才,可惜得罪了大小姐,落得个废功囚牢的下场。”
“哼,天才又如何?进了太渊水牢,再硬的骨头,早晚也得碎。”
“这人都被关了二十年了吧?差不多就是那个女魔头死之前的事情到现在了。”
“嘘,这话少提,少主最不喜欢别人议论这个,而且最近中土乱得很,连带太渊也怪事不断。”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李慕仙靠着冰冷的石壁,半眯着眼看向两个侍卫,默默揣测这些消息。
不知道如今九州大陆如何了。
忽然间,整条水牢的灯火,轻轻闪烁了一下。
嘶嘶两声。
冷冽的寒风灌进来,吹得人一颤,李慕仙却觉得很痛快,他好久没有感受过了。
随后这条深处的水牢通道烛火忽明忽暗。
两名守卫同时一愣。
“怎么回事!”
“哪里来的风?”
一个侍卫拔高了声音问外边人,除了呼啸的风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怎么回事,杀你来了。”
一道难辨雌雄的嗓音响起,似乎紧贴着二人的耳畔,又好像在头顶。
两人下意识抬头看向头顶灯火,只见阴影里猛地窜出来一只三头六尾的玄狼和一条硕大的黑蛇。
黑蛇幽绿的瞳孔一注视,两人心神一晃,脑子瞬间空白一瞬。
就在这短短的半息空档,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穿过层层禁制,踏水而来。
应棠行动一步,脚下的积水就无声散开。她隐在帽檐阴影下,将张脸完全藏住,不露出分毫面容。
她抬手,指尖蓝光微闪,快得不可思议。
转瞬之间,玄狼猛地扑倒两个守卫,一招致命。他们甚至没看清郁青的身影,身体一软,脖子偏着就没有气息。
她脚步不停,径直走到重囚牢门前。
李慕仙这才抬头,伸手将糊在眼皮上的水珠抹去。
二人无声的对视。
玄狼扒拉了几下尸体,似乎不满对方死得太快,又回到应棠身边拱她。黑蛇则懒洋洋盘在一旁。
“乖啦,做的不错,回去给你们加餐。”
郁青安抚的摸摸两只幻兽,拿出木签,将它们收进去。
“……”
李慕仙目睹全过程,神色有些复杂,“你是谁?”
他嗓音干涩嘶哑,艰难开口。
好狼狈啊。
应棠看着记忆里意气风发的少年剑修此刻满身伤痕,灵力尽废的狼狈模样,天差地别。
“以后你会知道的。”
她没正面回答,转头去看铁牢上的符文,带着几分玩味和惊讶道:“囚龙阵,止息符,缚灵锁……他们为了关你这个昆仑剑阁大弟子还真是费尽心思呀。”
“你知道我。”李慕仙盯着这人,依旧警惕:“夜闯水牢,将看守的人一招致命,还没有惊动任何人,你不是救人就是杀人的。”
一口气说太多话,李慕仙感觉喉咙里涌上一点血味,轻轻咳起来。
“我要杀你就不需要说这么多了。”
“我是来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