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界,荒僻野岭。
残阳如血,将连绵群峰染得通红。
少年连山蹲在角落,手里攥着一块寻常木料,神情凝重,仿佛在进行什么惊天动地的工程。
周围人声鼎沸,吵吵闹闹,他却置若罔闻。
手中石刀起落有致,木屑纷飞,原本粗糙的木板逐渐变得光滑细长。
他眼神有些发直,思绪早已飘远。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工地上熟悉的吆喝声。
“老王!别睡了,起来打灰!”
“刚发薪,晚上整两杯?”
这声音太真实,太亲切。
连山动作一顿,吹掉指尖木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穿越了。
真的穿越了。
脑海中的记忆如潮水般倒灌而入。
前世是个普通小镇青年,为了改变命运,拼命读书,最后考上土木工程专业。
毕业后进了工地,常年风吹日晒,本来瘦削的身材也被养得圆润壮实。
天天跑现场,画图纸,加班熬夜是常态。
梦里都是钢筋水泥和施工蓝图。
结果一睁眼,成了这蛮荒世界里的人族少年,名叫连山。
起初他也慌过。
但很快冷静下来。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凭借自己学过的专业知识,带领部落发展,搞建设,定规矩。
将来立碑刻字,说不定华夏文明的源头里,也有自己的一笔。
可当彻底理清前身的处境后,他整个人都傻了。
前世膜拜的图腾,竟然是那位开天辟地、抟土造人的女娲大神?
连山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不是地球,是那个强者如云、弱者为食的洪荒世界!
在这里,天仙多如狗,金仙满地走。
天地虽大,灵宝无数,但这跟蝼蚁般的人族有半毛钱关系?
对他而言,这方天地只有一个字——险。
莫说那红云老祖,跟脚深厚,道行高深。
只要一步踏错,依旧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再看龙凤麒麟三族,曾几何时威压寰宇。
结果呢?祖龙填海眼,元凤镇火山,麒麟被 。
一族灭绝,不过是一场量劫的代价。
至于如今称霸的巫妖二族?
未来更是打得天地崩碎,亿万生灵涂炭。
连山只是个普通二代人族。
既非女娲亲捏的先天神圣,也没那八百年寿元的优待。
父母双亡,一死于兽口,一中毒蛇之吻。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洪荒,活着全靠运气。
想长生?只有修道成仙这一条路。
否则巫妖大战的余波,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可修道谈何容易?
猛兽横行,毒虫肆虐,天灾不断。
更重要的是,洪荒太大了。
翻山越岭,耗尽光阴,恐怕还没见到仙人,人就先死了。
贸然出谷,等于自寻死路。
此时人族尚处于蒙昧阶段。
燧人氏钻木取火,有巢氏搭建巢居。
但三皇五帝的时代,还远得很。
连山无奈叹气。
只能暂且安身,静待时机。
他目光扫过山谷。
族人正围着新屋欢呼雀跃。
那是从其他部落传来的建筑技艺。
首领率先建起居所,众人穿着树叶蔽体,满眼羡慕地盯着那几间歪歪扭扭的棚子。
“这也叫房子?”
连山嘴角抽搐。
说它是窝棚都抬举了。
木头长短不一,结构松散,毫无地基房梁可言。
在资深技术员眼里,这简直是对建筑学的侮辱。
但他没嘲笑太久。
毕竟,能遮风挡雨,总比睡树梢强。
下雨不湿身,夜晚不怕野兽偷袭。
这就够了。
既然来了,就得活下去。
连山深吸一口气,开始打量周围的木材。
自己也得建一座像样的屋子。
前头撞死,魂飞魄散。
这地府连个影儿都没有,轮回井更是未开。
想回现代?做梦去吧。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连山盯着那几根歪七扭八的原木,眉头紧锁。
要想房子盖得像个样,手里没把标尺怎么行?
丈量木头不能靠估摸,规划地基更不能瞎画圈。
第一步,取材。
劈柴,刨平,去毛刺。
石斧钝,石刀崩。
连着磨了三天,手掌心全是血泡,疼得钻心。
那时候的人族,脑子里哪有“尺寸”
这两个字?
连山懒得解释,索性拿自己的脚掌当标准。
一脚长,就是一尺。
一尺再切十份,便是一寸。
五尺长,黑得发亮的木材。
凑近一闻,隐隐透着股檀香。
又熬了七天,备齐料子。
他在谷地里选了一块平整空地。
挖坑,立柱,填土夯实。
屋顶结构,他用了前世跟老师傅偷师的榫卯。
不用一颗铁钉,严丝合缝。
最后盖上厚厚的干茅草。
完工。
往旁边那些简陋窝棚一看,好家伙。
这是独栋别墅吊打棚户区。
山谷里的人族早就眼红了。
看着这气派的木屋,一个个探头探脑,嘴里嘟囔着羡慕的话。
连山没理他们。
举起手里的黑木条,大声说道:
“瞧见没?这叫尺。”
话音刚落。
异变突生!
苍穹炸裂,金光如瀑。
漫天庆云翻滚,滚滚功德从九霄垂落。
那股力量,沉重如山,纯粹如洗。
直冲那把黑木尺而去。
尺身骤亮。
原本漆黑的木质,瞬间通透。
流光溢彩,宛如星河在内部游走。
刻度消失,化作繁复玄奥的古老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噬功德,似要刻录天道法则。
气息暴涨,庄重威严。
材质更迭,由木转玉,温润如墨玉。
剩余的功德之力,反扑向连山。
他感觉整个人泡进了温水里。
暖洋洋,软绵绵。
浑身气血翻涌,泛起淡淡金辉。
痛苦?没有。
只有充盈,只有舒爽。
片刻后。
云散天晴。
连山睁眼,神清气爽。
周围人族看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大气都不敢喘。
低头看手。
掌心托着的,不再是凡木。
而是一把通体幽黑的玉石量尺。
脑海中灵光一闪,名字浮现。
后天灵宝,量天尺。
天地初开,度量之始。
连山嘴角微扬。
抬手一挥。
脚下轻点。
人还在原地,身影却已出现在十几丈外的谷口。
缩地成寸!
空间折叠,随心所欲。
他又看向身旁一块半人高的巨石。
手腕一抖。
石头凭空消失。
下一秒,落在远处十几丈外,砸出一个深坑。
咫尺天涯。
有了这个,保命无忧。
走出山谷,探索洪荒的日子,不远了。
连山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阵狂笑。
那笑声震得胸腔发颤,眼底全是赤红的光。
成了!
真就让他给修成了!
他要飞升,要骑鹤上青天,去那天外逍遥游!
接下来的日子,谷子里热闹得很。
连山把量天尺的奥妙掰开了揉碎了,讲给族人听。
大伙儿也聪明,照着样子削木头,竟也做出了几把木尺。
当初功德降临时,众人被吓得不敢喘气,这会儿看连山的眼神,那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敬畏。
肉干、野果,一筐筐往他屋门口堆。
连山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这几天下来,他对那柄尺子的掌控,简直到了人器合一的地步。
毕竟这宝贝是因他而生的伴生至宝。
虽然还没摸透修行的门道,但浑身筋骨早被功德之力洗过一遍。
再加上人族先天道体的底子,潜力直接爆表。
随手抓起千斤巨石,跟玩似的。
旁边围观的族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连山心里也打过算盘,要不要再搞点事情刷点功德?
比如造字?
但他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眼下人族还处在蒙昧阶段,结绳记事都稀罕得很,哪用得上文字。
再者说,他在工地上搬砖搬多了,提笔忘字是常态。
与其瞎编乱造骗功德,不如老实点。
当务之急是找个仙师拜拜。
功德这东西,顺其自然就好,别强求。
收拾停当,连山准备出门。
刚搭好的木屋没住热乎,顺手跟邻居换了点干粮。
腰间系紧量天尺,看着像挂了把剑。
背上沉甸甸的行囊,头戴遮阳草帽,连山大步跨出山谷。
风吹过头顶,他觉得自己像个出海讨生活的老猴子。
“等老子哪天修成正果,说不定能碰见那只美猴王。”
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少年身影消失在荒野深处,目标明确——昆仑山。
至于昆仑山具体在哪,连山也没细究。
只管朝着西北方向闷头走。
洪荒地界,名山都有名号,走到跟前自然知道,错不了。
选昆仑山理由简单粗暴:抱大腿,当然抱最粗的那根!
在这洪荒世道,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功德圣人一共六位,如今只有女娲一位。
娲皇宫远在九天之外,谁不知道那位娘娘是高岭之花?
造人成圣后,她直接闭关去了。
连山就算想认亲,人家也未必搭理他这个无名小卒。
西方那两个准提接引倒是好说话,日后西方教大兴。
可连山骨子里抗拒剃度,不想当和尚。
所以,拜入三清门下是最稳妥的路子。
至于拜谁?
能有仙门收留就是祖坟冒青烟,还挑什么拣什么!
寒来暑往,时光如梭。
转眼,一年光阴悄然流逝。
量天尺在连山掌中泛起微光,缩地成寸的法则随之展开。
脚下的山河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倒退,不知跨越了多少重峦叠嶂。
起初几日,他靠随身干粮果腹,饮清泉解渴。
七日后补给耗尽,好在洪荒界物产丰饶,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