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界,不周山巅。
此处乃天地脊梁,核心腹地深处,矗立着一座古老至极的神殿。
殿宇周遭道韵流转,仿佛将亿万载岁月都凝固其中。
它静卧于群山万壑之间,气势磅礴,宛若一头沉睡的混沌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苍茫威压。
万丈之外,黑雾翻滚。
一名修士伫立在浓郁的黑气之中,周身气息阴冷刺骨。
他头顶悬浮着数朵色泽晦暗的莲台,手中紧握一杆通体黑红、似血非血的长枪。
枪身之上,怨念交织,煞气冲霄。
“好一个不周圣地……”
那声音沙哑破碎,像是砂纸磨过骨头,透着无尽的贪婪与杀意。
“好一座盘古神殿,还有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后裔。”
罗睺嘴角咧开一抹狰狞弧度,眼中红光暴涨。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吐而出,瞬间没入枪身。
弑神枪剧烈震颤,发出渴望饮血的嗡鸣。
“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绝望。”
话音未落,他双臂肌肉贲张,双手猛然发力。
那杆弑神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黑芒。
枪尖所指,空间扭曲,无尽魔神哀嚎之声隐隐回荡,直扑那座巍峨神殿。
“罗睺!找死!”
神殿之内,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那是盘古残存的意志,愤怒到了极点。
随着这声怒吼,整座盘古神殿竟然活了过来。
大地轰鸣,无数山峰崩塌,神殿从山川根基中缓缓拔起,带着顶天立地的霸气,迎向那道黑芒。
两股力量狠狠撞在一起。
轰——!
没有花哨的光影,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之力。
苍穹崩碎,星辰黯淡。
亿万山川在这一击之下,如积木般化为齑粉。
狂暴的气浪席卷寰宇,掀起无尽尘埃与碎石,整个洪荒世界都在这一瞬战栗。
这里是不周山核心,有盘古大神意志 。
寻常大能踏入此地,修为会被强行压制七成,神通威力大打折扣。
加之大地厚重无比,除非是大罗金仙以上的对撞,否则根本伤不得分毫。
可如今,仅仅是一次碰撞,竟让这片不朽之地出现了裂痕。
显然,双方皆已拼尽全力。
在这惊天动地的冲击波中,那座坚不可摧的盘古神殿,竟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倾斜了。
崩裂声刺耳欲聋。
那柄弑神枪似在哀嚎,表面爬满蛛网般的细纹。
猩红煞气顺着缝隙渗出,宛如鲜血滴落。
咔嚓!
枪身彻底折断。
断裂的枪头裹挟着恐怖余威,狠狠砸向远方山峦。
大地剧烈震颤,无数峰峦瞬间崩塌化作齑粉。
冲击波如海啸般席卷八方。
罗睺被这股巨力吞没。
他头顶悬浮的莲台齐齐亮起神辉,强行挡下这波震荡。
然而玄妙宝器终究脆弱,一朵接一朵炸碎。
最终,只剩最后一朵黑莲苦苦支撑。
黑莲布满裂纹,摇摇欲坠。
即便如此,狂暴的气浪仍撕碎了罗睺周身的魔气护盾,连同他的肉身一并轰碎。
黑血如雨洒落,渗入泥土,激起阵阵晦暗气息。
“咳……”
罗睺喷出一口血沫,双目圆睁,满是惊骇与贪婪:“盘古神殿……竟有如此威能……”
殿内震动未歇,一道怒吼再次响起,震得空间嗡嗡作响。
稳住身形后,那座宏伟的神殿竟自行转动,朝着罗睺逃离的方向追去。
罗睺回首望去,嘴角扯出一抹惨笑:“不愧是盘古头颅所化,果然霸道。”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我虽败,但想取我性命,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一抓。
那柄原本飞远的断枪,带着凄厉啸声,重新落入掌心。
下一瞬,罗睺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极速掠出,眨眼间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速度太快。
即便神殿全速追击,也根本拉不开距离,更别提追上。
殿内巫族群情激愤,仰天长啸:
“罗睺!今日之仇,巫族与你誓不两立!”
远处风中传来阴恻恻的笑声:“不死不休?呵,洪荒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你一个巫族。
哼……”
笑声渐远,直至消散。
罗睺跑了。
盘古神殿依旧漂浮在半空,只是那股压抑的怒意,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十二道身影伫立其中。
他们形态各异,周身缠绕着大道法则的气息——正是初生的十二祖巫。
此刻,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暴戾与仇恨。
但这股怒火,却找不到宣泄口。
只能死死憋在心里。
祝融浑身火焰升腾,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咬牙切齿道:“大哥,这仇不能忍!我们杀出去,定要揪出罗睺,碎尸万段!”
共工紧随其后,满脸狰狞:“对!灭了魔族,抽 的魂,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闭嘴!”
帝江低喝一声,声音沉重如山。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身后一座巨大的血池上,眼神复杂而悲凉:
“我也想杀他。
但我们刚诞生不久,根本不是对手。”
“而且……看看族人们现在的状态……”
血池深处,猩红如雾。
无数精血悬停在半空,宛如呼吸般起伏。
每一滴液体里,都蜷缩着一个未成形的巫族胚胎。
本该是生机勃勃的孕育场,此刻却是一片死寂与混 织的地狱。
劫难余波未平,大半精血已经黯淡无光,彻底失去了活性。
有的相互撞击,炸裂成一团团血雾;有的则因为磁场牵引,强行融合在一起,体积膨胀,气息却变得驳杂不堪,隐隐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畜生!”
奢比尸双目赤红,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那些族人……还没睁眼,就全死了!”
烛九阴脸色铁青,周身黑气翻涌,但很快又强行压下躁动。
他死死盯着远处崩塌的神殿废墟,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罗睺怎么进来的?弑神枪那种凶器,竟能震碎父神的头颅神殿?”
“那枪里,藏着混沌魔神临死前的滔天怨念。”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血池中响起。
十二祖巫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刺向血池东侧。
那里,因为盘古神殿倾斜的重压,海量的精血被挤压在一处。
数万滴血珠疯狂碰撞、叠加,最终凝结成一汪 的小血潭。
血潭剧烈翻滚,水汽蒸腾。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中踏出。
那是一个魁梧大汉,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劈。
他浑身缠绕着暗红色的雷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托着一座古朴的小宫殿模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大汉扫视四周,目光落在十二道身影上,声音洪亮:
“吾名帝青,拜见诸位祖巫。”
祝融瞳孔骤缩。
他身为火之祖巫,对能量波动最为敏感。
眼前这人的气息……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那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霸道。
“你的血脉……”
祝融喉咙发干,震惊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竟堪比我们?”
帝青苦笑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若没有刚才那场变故,我顶多算个普通大巫。
毕竟一滴精血,也就定下个底限。”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
“可现在不一样了。
那数万滴原本要化成大巫或小巫的血珠,全都融进了我的身体。
质变发生了。”
“代价是,血脉里烙印的大道太多,太乱。”
奢比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作为血之大道的主宰,他对血脉的感知远超常人。
他仔细感应了一番,沉声道:
“不错。
你的根基深厚,但里面混杂了太多杂乱的大道痕迹。
这就好比把十条大江的水强行灌进一条小溪,虽然水量大了,但水质也脏了。”
帝青点头承认:
“正是如此。
巫族的规矩大家都懂,父神的一滴精血,分三等:祖、大、小。
而每一滴血里,天生就带着一股专属的大道法则。”
“这是天赋,也是枷锁。”
“我现在拥有了祖巫级别的力量,却也背上了万倍于常人的大道反噬。”
帝青体内的变化,并非简单的叠加,而是彻底的蜕变。
数万滴盘古精血在他血脉中疯狂交融。
量变引发质变。
他的血脉层级被强行拔高,直接触及了祖巫的境界。
但这代价同样惨烈。
数万滴精血代表着数万种大道的烙印。
这些繁杂无序的大道法则,如同一团团乱麻,死死纠缠在他的血脉深处。
对于巫族来说,这绝非幸事。
大道讲究纯粹。
越是强大,越需专注。
看看那十二位祖巫,每一位体内都只孕育着一条最本源的大道。
单一,即极致。
帝青如今的状况,堪称禁忌。
“是我们失职了。”
帝江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愧意。
作为祖巫之首,他看着族人落得这般田地,心中如坠铅块。
若是护持得当,何至于此?
“大哥言重了。”
帝青摆摆手,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
同气连枝,何必分彼此?
更何况,罗睺早有预谋。
即便祖巫们早一步化形,也未必能扭转乾坤。
“况且……”
帝青目光扫过众人,眼神深邃。
“你们如今神魂受损,传承残缺,不也是提前破壳留下的隐患吗?”
这话虽冷,却是事实。
共工闻言,老脸一沉。
他长叹一声,胸腔内仿佛有风箱在拉扯。
“原本还需数个元会温养,方能圆满诞生。”
“肉身倒是无碍。”
“可神魂……”
共工咬牙切齿,眼底怒火瞬间点燃了整个空间。
“罗睺!我必碎他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