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双男主 > 山门之下是天机_第1章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9-24 21:00:07

青梧山上有十七个人

苍梧宗的早晨,是一本翻旧了的账。

余疏蹲在药田边上,拇指和食指捻着一株灵草的枯叶,轻轻一撕,叶子裂成两半,露出灰白色的纤维。他叹了口气,把枯叶扔进竹筐里,继续拔下一株。青梧山的灵土本就贫瘠,去年入冬前没来得及补肥,今春这茬赤参苗有一半都蔫了。赤参是苍梧宗唯一能拿出去换灵石的药材,一等品三株换一块下品灵石,二等品五株换一块,三等品——余疏看了看筐里那堆枯枝烂叶,三等品连镇上药铺的掌柜都不肯收。

三条护山犬趴在田埂上晒太阳。大黑最先醒,抖了抖耳朵,站起来绕着药田慢悠悠地走了一圈,像在巡逻。二花还睡着,四脚朝天,露出白花花的肚皮。三白最机灵,不知从哪儿叼了根草茎,跑到余疏脚边蹲下,仰着脑袋看他。

"我没空跟你玩。"余疏头也没抬。

三白把草茎放在他脚面上,又叼起来,再放上去。

余疏终于看了它一眼,伸手把草茎拿过来,随手插在泥土里。"行了,种下了,明年长一棵草树出来。"

三白歪着脑袋看他,显然不满意这个敷衍的回应。但它也没再纠缠,跑回去踩了二花的肚子,把它踩醒了。

余疏继续拔草。他今天已经在这片药田里蹲了快两个时辰,手指沾满了泥,袖口也被露水打湿了半截。青衫素袍的袖口磨得发白,右手肘的位置还有一块补丁——柳如烟下山前帮他补的,针脚歪歪扭扭,但至少没再破洞了。他不太在意这些。穿得好看也不能让赤参多长两寸。

药田另一头传来脚步声,踩碎了几片干枯的落叶。余疏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整座山上只有一个人走路像刀切豆腐,干脆利落,一步都不多余。

"炼气弟子周晨的月例灵石还没发。"秦烬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来,语气像在念一张讨债单。

余疏把手里的枯草根扔掉,拍了拍手上的土,从怀里掏出一本折了角的册子,翻到某一页。上面用蝇头小楷记着:

本月收入:噬魂蟒尸一具(秦烬所猎),售于山下镇子药铺,得下品灵石四十二块。

本月支出:弟子月例灵石(十七人)计下品灵石八十五块;米面粮油采购计下品灵石三十七块;灵种补购计下品灵石十五块;周沉舟布阵材料费计下品灵石二十块。

结余:亏损一百一十五块。

他翻到前一页,结余是亏损九十三块;再前一页,亏损七十块。

"周晨的月例欠了多久了?"秦烬问。

"三个月。"

秦烬没说话。余疏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脑勺上,那目光很沉,比账本上那些红字还沉。

"噬魂蟒是我今早在东面山坳里杀的。"秦烬说,"只有筑基后期水平,但蛇胆可以卖五十块下品。镇上的老周头收蛇胆,我让他按市价算。"

"他给少了?"

"他压了价。四十二块是蛇肉和蛇皮的价,蛇胆我没卖。"秦烬把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囊袋扔到余疏脚边,"你留着,给林啾泡酒喝,那丫头寒气重。"

余疏把蛇胆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土。蛇胆温凉,表面光滑如墨玉,隐约能感觉到里面凝着一丝灵气。确实值五十块下品——老周头给了四十二块蛇肉蛇皮的价,等于把这颗蛇胆白送到了苍梧宗手上。

"下次卖了。"

"不卖。"

"卖了换米。"

"米我去山里猎,不用花钱。"

余疏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秦烬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衣,站得笔直,下巴微抬,右臂的绷带从袖口露出一截,缠得很紧,但边缘有些泛黄,显然有些日子没换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淬过火的剑刃。这种亮度余疏见过太多次,每次秦烬要说什么"秦烬风格"的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就会这样亮起来。

果然,秦烬开口了:"断魂山脉外围有个悬赏,清剿一头筑基巅峰的噬魂蟒群,赏金三百下品灵石。我明天去接。"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噬魂蟒群。"余疏把蛇胆收进怀里,拍了拍衣袍站起来,腿蹲得有些发麻,他站了一会儿等血流通畅,"你杀一条筑基后期的蛇用了多久?"

"一炷香。"

"蟒群有十几条。你一条一条杀,杀到天黑也杀不完。天黑之后断魂山脉是妖兽的天下,你出不来。"

秦烬盯着他看。余疏知道他在看什么——看自己筑基中期的修为,看自己瘦得撑不起青衫的肩膀,看自己这张永远像没睡醒的脸。这是余疏和秦烬之间一道看不见的堑:秦烬是金丹,余疏是筑基;秦烬能一剑劈开三丈厚的岩壁,余疏蹲一上午药田腰就酸了;秦烬敢孤身进断魂山脉猎妖兽,余疏连山门口那个破牌坊歪了都没敢叫人去扶——怕扶的时候摔下来砸到人。

但余疏是掌门。

"三个月。"余疏蹲回去继续拔草,"师父说三年之内回来。还有三个月满三年。秦烬,三个月后要是还没消息,我跟你一起去找。"

秦烬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的目光从余疏脸上移开,落在那片蔫了的赤参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依旧利落,但比来的时候重了一些。

余疏继续拔草,拔了大概七株,手底下碰到一根特别顽固的草根,拔了两下没拔出来,他用力一扯,草根断了,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右肘蹭到田埂边的碎石上,青衫袖口又添了一道新口子。

他坐在地上喘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揉到左边眉毛的时候,指腹碰到一道极浅的凸起——一道旧疤,很淡,不仔细摸几乎感觉不到。余疏愣了一下,停下手,用指尖沿着那道疤慢慢划了一遍。他不记得这道疤是怎么来的了。可能是小时候摔的,可能是和人打架留的,可能是某次不重要的意外。不记得了。他放下手,继续拔草。

但其实他每年都会有一个瞬间想起来——那是某一年秋天,天阴得很沉,他蹲在同一个位置拔草,指尖摸到这道疤,然后脑海里会闪过一个极模糊的画面:有人在喊他,喊得很大声,周围很亮,亮得刺眼,然后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红。再然后有人把他抱起来了,那个人的怀抱很紧,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但说出来的话却很稳——

"别怕,师父在。"

余疏每次想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记不清了。他想过很多次——那是哪一年?他几岁?为什么师父的手在发抖?他为什么流血?——但始终没想起来。这些碎片像落在水底的石头,看得见轮廓,捞不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枚黑铁戒还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戒面漆黑,没有任何纹饰,朴实得像一颗铁疙瘩。师父三年前临走那天下雨,站在山门口把这枚戒指摘下来套在他手指上,说"认主了摘不掉,你戴着"。余疏试过摘,确实摘不掉,戒指像长在肉上一样。但他从来没问过师父这戒指有什么用。师父没说,他就不问。

他又拔了一刻钟的草,赤参苗之间终于清爽了一些。他把筐里的枯叶抱到田埂边上准备拢成一堆烧掉,忽然感觉左手指尖微微发烫。他低头看——黑铁戒的光泽比平时暗了一些,像是吸了什么东西,戒面上隐隐约约多了一道极细极浅的纹路,比头发丝还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余疏盯着那道新纹路看了很久,用拇指擦了擦,擦不掉。他试了试往戒指里输入一丝灵力,灵力像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反馈。他又试了试把戒指靠近那筐枯叶,也没反应。

他想了想,把这件事暂时记在心里——第三件事。第一件事是宗门快揭不开锅了,第二件事是秦烬三个月后一定会下山去找师父,第三件事是戒指上多了一道纹路。

他把袖子撸下来遮住戒指,拍掉手上的土,抱起那筐枯叶往药田外走。走到院子边上的时候,林啾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灶台烟气把她的脸熏得黑一块白一块,像只在烟囱里打过滚的花猫。

"掌门!吃饭了!"

余疏停下脚步,枯叶筐搁在膝盖上:"什么饭?"

"粥!"林啾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放了三样东西——米、野菜、还有上次剩下的半根灵参!"

"哪来的灵参?"

"后院那片野生的,我看见长了一根,偷偷挖了。"

余疏张了张嘴,想说那片野生灵参是留着当种子的,但看着林啾那张花了的脸和期待的眼神,他把话又咽回去了。他想起去年冬天在镇上采买时捡到林啾的场景——那天下着雪,她缩在破庙的佛像后面发高烧,旁边躺着她娘的尸体。余疏把她背回山上的时候,她在半路上醒过来,迷迷糊糊问了一句"你是神仙吗"。他说不是。她问"那你是干什么的"。他说"看门的"。然后她抓着他的后领,很小声地问了一句"你会把我丢下吗"。他说不会。

此刻站在院子里的林啾,十二岁,炼气三层,在灶台前呛出一脸黑灰,等着他夸她熬的粥好喝。

"……粥糊了。"余疏说。

林啾低头看了看锅里——确实糊了,锅底冒着一缕焦烟。她的耳朵红了。

"但闻着挺香的。"余疏补充道。

他说完抱着枯叶筐绕过她往药田走,走出两步,听到林啾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到底糊没糊啊"。他没回答,嘴角弯了一下,很小,走过去就消失了。

把枯叶倒进烧灰坑之后,余疏站在坑边擦手。天色已经开始暗了,院子的石桌上摆着几碗杂粮粥,秦烬坐在桌边默不作声喝粥,周沉舟在角落修补一处松动的院墙,三条狗蹲在桌脚边上等着掉饭粒。十七个人,三条狗。他数了一遍——十七个弟子,加上他自己,刚好十七个人——坐在院子里,喝一锅糊了的粥,药田里枯了一半的赤参还等着明天继续拔,库房里灵石还剩四百二十七块下品,下个月的月例还发不出来。

余疏把账本合上塞进怀里,拍了拍衣袍,走到桌边坐下。林啾端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碗沿烫手,她飞快地缩回手指,对着指尖吹了两口气。余疏端起碗吹了吹粥面,看见粥里确实飘着几片极小的灵参薄片,黄白色,浮在米汤上,像一个破落门派最后的体面。

他喝了一口。糊了,苦的。又喝了一口,灵参的甘味返上来了,很淡,但暖的。他低着头慢慢喝完了一整碗,然后把碗放下,说了今天最后一句话:"明天我下山一趟,去听风阁打听消息。把剩下的灵石都带上。"

秦烬抬头看了他一眼:"多少?"

"够买两条情报。"

秦烬没再问,低头继续喝粥。桌子对面,周沉舟修好了院墙走回来坐下,三条狗终于等到了几粒掉落的米,凑在桌脚底下细细地舔。天色又暗了一分,山风从青梧山的林间穿过,带来远处断魂山脉若有若无的兽吼。林啾把空碗摞起来端回厨房,经过余疏身边时脚步停了停,低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走了。

余疏坐在院子里,等所有人都回屋之后才站起来。他没有进掌门殿,而是走到殿门口的石阶上坐下,从怀里摸出那本账本翻到最后一页。账本的末页夹着一截东西——半截剑穗,青灰色丝线编的,断口处沾着暗褐色的渍迹,已经干透了,颜色发黑。他三年前在断魂山脉外围一处焦土里捡到的,附近有打斗痕迹,但没找到尸体。没人知道这截剑穗在他账本里夹着。他也没打算告诉谁。

夜里山风凉,他把剑穗重新夹回账本里,站起来推开了掌门殿的门。门槛上落了一层薄灰,他走进去了,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吱呀一声。院子里空了,月光照在石桌上那几只空碗上,大黑走到桌边蹲下,守着那几粒被舔干净的米痕,像在等明天天亮。

(第1章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