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深扔了砖头,快步来到吴夜静跟前。
“伤到哪里没?”他蹲下来,拨开女儿额前的碎发,“那几个小崽子,明天老子非得找着她们!”
吴夜静摇摇头:“爸,我没受伤。”
“下次有人欺负你,你就跑,跑不掉就喊,喊最大声,老子就算在厕所拉屎也提裤子来救你,揪住一个往死里打!”
吴夜静被逗笑,抿着唇点了点头。
她提起菜篮子,把滚到路边的西红柿捡回来。
“爸,青菜被踩坏了,我再去买点。”
“别买了,咱下馆子吃。”吴深抓住菜篮子,“房东死在咱店里了,粥也糊锅了,现在回去晦气。”
“杨爷爷走了?”吴夜静惊讶。
“嗯,走了。”吴深拉着女儿走向另一条街,“走尸了。”
小镇的傍晚正热闹。
老街两边摆满了小摊,卖凉粉的,卖炸串的,卖水果的,一片烟火气息。
“想吃什么?”吴深征求女儿的意见。
“都行。”吴夜静乖巧道,“听爸的。”
“你都十八岁了,已经是成年人了,要有点主见。”
“想吃雪糕。”
“这就对了。”吴深拐进一家冷饮店。
冰柜里琳琅满目,价位由高到低,分了好几层。
吴夜静习惯性的看向最底层,抽出一支小奶糕,五毛钱的那种。
但被吴深放了回去,给她换成了冰淇淋:“草莓的还是巧克力的?”
吴夜静看了一眼标价,十五块钱:“太贵了......”
“吃个冰淇淋还能吃穷了?”吴深把两盒都塞到她手里,“一个草莓,一个巧克力,都归你。”
吴夜静抱着两盒冰淇淋,如获珍宝。
出了冷饮店,她拆开一盒草莓味的,用小勺子挖了一块,递到吴深嘴边:“爸,你先吃。”
吴深往后一躲:“我不吃这玩意儿。”
“你尝一口。”吴夜静倔强的举着勺子。
吴深败下阵来,张嘴咬下去,嚼了嚼:“也就那样,不如冰啤酒得劲儿。”
吴夜静挖了一勺放进自己嘴里,冰冰凉,甜丝丝,眉眼不由的弯成了月牙。
父女俩沿街吃了顿晚饭,馄饨配锅贴,外加一瓶冰啤酒,吃得相当满足。
回到店门口时,天色暗了。
一辆面包车停在门前,几个人正在抬尸体。
其中有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职业包臀裙,脸上的妆还没来得及卸,汗水和泪水抹花了脸。
她便是杨思君,三年前相亲骂吴深是叼毛的那位。
她瞧见吴深走来,眉头一拧,大步冲上前:“吴深!我爸他.....!”
“他走了。”吴深替她说完,“节哀顺变。”
杨思君噎了一下,回来的路上她已经看了葬学部提供的监控视频,她父亲的死与吴深无关,反倒是影响了吴深的生意。
可她就是难过,总要发泄出来:“要不是你欠了几个月房租,让我爸天天跟你讨要,他也不会心力交瘁!姓吴的,我告诉你,限你三天之内把房租补齐,否则带着你的野闺女睡大街去!”
骂完,她瞥了一眼吴深旁边的小美人,第一次见,果然名不虚传,可惜穿得跟个村姑似的。
吴夜静默默低头,表示哀悼。
“大闺女野,这个不野。”吴深纠正道,“杨小姐痛失亲人,悲痛万分,心情可以理解。”
这时,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过来,肩上挂着初级白事人的徽章,戴个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
他是杨思君的未婚夫,离过婚的人,但手里有金饭碗,比叼毛强太多。
他走上前,拍了拍杨思君的肩膀安慰,然后朝吴深打招呼:
“你好,我叫徐安,省城白事人。”
“你好。”吴深应声,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打算怎么安葬杨叔?”
“我和思君商量好了,在灵堂里拜个堂,了却父亲的心愿,遗体明天火化。”
吴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面包车载着房东大爷的遗体缓缓驶离。
回到店里,有洁癖的吴夜静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地面拖了两遍,消毒水喷了又喷,推拿床的床单掀了两层丢进洗衣机。
然后是她自身的清洁,钻进浴室里洗了足足一个小时,明明中午才洗过的。
“这闺女,一天三遍澡,雷打不动,不分春夏秋冬。”吴深在那吐槽。
吴夜静洗完澡出来,长发湿漉漉的披着,穿一件她姐不要的吊带睡衣,肩膀纤细,肌肤又白又嫩,在白炽灯下泛着荧光。
“爸......”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吴深旁边。
吴深埋头刷手机:“怎么了?”
“没事,吹吹风。”
夜风凉爽,从门外吹进来,吹着吴夜静湿润的秀发。
她不知道怎么说,体内复苏的一颗火种,虽然没有给她带来力量上的提升,但身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她的血液变得剧毒。
这是潜意识里油然而生的认知。
“爸。”
“嗯?”
“我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吴夜静轻声的问。
吴深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说实话我不太清楚,只知道你的出生与众不同,因为你母亲生你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是我亲手接的生......但我不管那些有的没的,你永远是我的小丫头。”
吴夜静眨了两下眼睛:“嗯。”
“快十点了,早点睡吧。”
“嗯,晚安爸。”
吴夜静乖巧的起身,走上吱呀响的木板梯,回了自己那小小的阁楼房间。
吴深伸了个懒腰,房东大爷走尸到店里的消息已经传遍老巷,最近恐怕不会有顾客登门了,早点打烊睡觉。
半夜三更。
咣当一声响动。
沙发上睡觉的吴深猛的睁眼。
声音是从推拿间传来的,今晚通风换气,那扇窗户没有关。
吴深起身走向推拿间,推开一条门缝。
月光洒在窗台上,照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人正在窗台上爬,一只脚伸了进来,另一只还悬在外面。
吴深啪的打开了灯。
只见窗台上那人穿着寿衣,被灯光刺得一哆嗦,直接翻滚了下来,摔得四仰八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