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吴深出声质问。
“啊,嘶.....!”司徒青青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膝盖,一脸惊愕,“老吴,你在干嘛啊?”
“我在问你!三更半夜穿着寿衣回家,还翻窗户?搞什么名堂?”
“谁穿寿衣啊,我这是丧葬风格的戏服,懂不懂?跟烟熏妆绝配,最新的潮流!”
“胡闹!”吴深呵斥,这丫头要是个男孩子,他上去就把那身衣服扒了,再给她一个大笔兜,“有门不走,你翻什么窗户?”
“没拿钥匙啊。”
“不会叫门?”
“怕打扰你睡觉啊。”司徒青青理直气壮的顶嘴。
吴深气得抬了一下手,但凡换个别的人,刚才就被她这身烟熏妆的寿衣吓嗝儿屁了。
“要打快打。”司徒青青打了个哈欠,“不打我洗澡睡觉了。”
“滚去睡吧。”吴深收回巴掌,“这身衣服扔了,别再让我看到。”
“就不扔,咋滴?”司徒青青仰着脸走离,“你自己土包子,一点儿时尚都不懂。”
啪!
吴深一巴掌拍在她背上。
推拿师的手劲,控制得恰到好处。
司徒青青被拍得一趔趄,回头瞪眼:“你个家暴男!从小就打我,打上瘾了是不是?信不信我告你!”
“告去吧,老子打你你还这么皮,不打你早就上房揭瓦了。”
“我穿这衣服咋了?”司徒青青眼眶噙泪,那一巴掌有点疼,“同学聚会唱K,在夜店穿的,是夜店的潮流,我平时又不穿,你打我干啥?在场的都是本班同学,高考结束了放松放松,你打我干啥?”
“这年头不太平。”吴深缓和语气,“女孩子本身就属阴,你穿这种衣服,大半夜的走在外面,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
正说着,叮铃铃......
吴深腰间的铃铛忽然响起。
那是一个小小的空心铜铃,拴在朱砂红绳的一端,平时怎么晃都不会响。
此刻它自己震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空灵的响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吴深脸色一变,一把抽出腰间的红绳,手腕一抖,整根绳子在半空中甩出一道笔直的线条。
“朱砂引路,邪祟留步!”
红绳如同长了眼睛,朝后窗的方向弹射而去,绳头猛的一收。
凭空勒住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看不见,但整条红绳骤然绷紧,死死拽住了一团虚空。
司徒青青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嘴巴张成O型:“哇靠....!老吴......”
一起生活了十八年,她第一次见到吴深有这种本事。
那根系着空心铜铃的红绳,她小时候还玩过,以为是地摊上买的饰品。
只见吴深手腕一转,红绳又缠紧了一圈:“哪儿来的孤魂野鬼,敢在老子店里撒野?”
话音未落,红绳剧烈抖动起来。
那看不见的东西在拼命挣扎,力道大得惊人,吴深小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脚下扎了个马步才稳住。
“绳锁八方!”
他五指一握,手臂猛的往回收。
砰——
红绳那头在半空中抽出一声闷雷,游魂挣脱而逃,整根绳子松垮垮的落了下来。
“什么鬼?”
吴深面露惊诧,修为这么高的游魂,肯定不是房东老头。
可红绳最后指向的方位,却是后窗斜对面,房东的家。
“老吴!你真会啊?”司徒青青一脸震惊又崇拜,“有这本事你早说啊,出去干白事,拿麻袋装钱,我给你打下手!”
“什么年代了?我这手艺早就落伍了,不值一提。”
如今官方成立葬学部,讲究科技镇魂,灵魂是什么暗物质、量子态之类的,大学里还专门开设了相关课程。
如果说民间手艺人的法器是钻木取火。
那么葬学部的科技设备就是打火机。
两者怎能相提并论?
不过,也有许多科学尚未攻克的谜题,需要手艺人千年传承的经验。
但官方也不缺持证的民间高人,比如刻碑人司徒家族。
吴深算什么?
大概是无证宗师。
他说刚才露的一手不值一提,没说他不会别的招式。
“我说你行,你就行!”司徒青青激动的抓住吴深胳膊,“刚才那一招绳索八方,我的天啊,简直帅呆了!”
“行了行了。”吴深被她贴得没脾气,这丫头从小就这样,刚把她打哭,没一会儿就嬉皮笑脸,“睡觉去吧,今晚的事情别乱传,你这身衣服也别再穿了,那东西八成是顺着你身上的味儿摸过来的。”
“噢。”
司徒青青老实的脱了衣服扔在地上,里面穿的还有小背心和安全裤,十八岁少女的身条已经颇为傲人。
她光洁的后肩上还隐现着五指印,一天挨一顿打就行了,多了她也吃不消。
吴深转过头去,望向窗外的茫茫夜色。
司徒青青睡下后,他一撑窗沿,翻身跃了出去,反手往窗框上贴了一张符:
“百无禁忌,诸邪退避。”
然后他抬头望向斜对面,房东的老宅里亮着烛火。
灵堂。
杨思君披麻戴孝,跪坐在席子上,往火盆里添纸钱。
纸钱在火盆里卷曲变黑,灰烬被热气托起,在空气里浮浮沉沉。
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道道泪痕早已烘干。
人世间最遗憾的事情,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
她跪在那儿,脑子里乱哄哄的。
棺材停在正前方,停灵的时候盖子半开,出殡前才封棺。
咚——
半开的棺材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杨思君烧纸的动作一顿,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风,火光忽闪忽闪的。
咚——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清晰。
杨思君猛的打了个冷颤,慢慢抬起头,盯着父亲的棺材。
咕咕咚咚——
棺材里的遗体翻了个身。
那声音是胳膊肘撞上棺材壁发出来的响动。
“徐......徐安......”杨思君喊未婚夫的名字,喉咙却堵得慌。
徐安已经陪她守了前半夜,这会儿正在屋里睡觉,明天出殡有的忙。
啪嗒!
一只苍白的手从棺材里伸了出来,搭在了棺材边缘。
杨思君脑袋嗡的一下,浑身血液倒流,张大嘴巴愣是发不出声音。
这时,身后忽然有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