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还在继续。
客厅的电视里，娱乐新闻频道正在循环播放今天下午的爆炸性新闻。
屏幕上，孟昱柯拉着孟舒瑶离开恋综小屋的画面被反复播放，他高大的背影在夕阳下拉成一道冷硬的剪影。
主持人用无比亢奋的语气说着：“前NBA巨星孟昱柯今日突然出现在妹妹孟舒瑶所在的恋综拍摄现场，当场怒斥节目嘉宾霸凌行为，随后宣布退役。目前，该档综艺节目热度空前，多个合作品牌连夜联系制作方要求加码……”
沈兰心看了一眼电视，放下遥控器，淡淡地说：“这个主持人说得还算像样。”
廖宁笑着应道：“是我让公关提前打过招呼的。”
沈兰心满意地点点头：“小宁办事，我放心。”
孟昱柯抬眼看了看电视屏幕，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孟舒瑶敏锐地注意到，她哥的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点。
她忍不住偷笑。
堂堂孟神，球场上万人面前都面不改色，结果一回到家被妈妈和上电视，居然还会不好意思。
系统趁机又跳了出来：【温馨提醒：距离攻略目标唐曦薇任务截止还有6天20小时15分。请宿主把握时间，尽早创造孟昱柯与唐曦薇的互动机会。】
孟舒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催什么催？今晚她哥第一次回家，她妈这关还没过完，哪来的机会创造什么互动？难道让唐曦薇上门来喝汤？
孟舒抬起头，看向餐厅窗外。
夜色早已降临，玻璃窗上倒映着餐厅里的暖光。
唐曦薇没参与林薇薇她们的霸凌，除了节目组安排以外，也没有主动接近过其他男嘉宾。
她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坐在角落里，像一株安静的植物，偶尔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观察周围的人和事，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今天她哥闯进小屋的时候，唐曦薇就好像一直坐在沙发上，不慌不忙地看完了全程。
那个眼神，就好像在听一出好戏。
系统又叮了一声：【根据本系统观察分析：唐曦薇对宿主哥哥的初步印象为“有趣”，好感度由0%提升至8%。请宿主继续努力。】
孟舒瑶眼睛猛地亮了。
8%！
她哥什么都没做，就说了几句话，就已经有8%了？这个唐曦薇果然有戏！
她激动得差点把汤勺扔出去，脚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对面她哥的腿。
孟昱柯皱眉看她：“你踢我干嘛？”
“我哪有踢你！我腿麻了！”孟舒瑶理直气壮地否认，又低头喝了口汤。
孟昱柯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神里写满了“你又在琢磨什么鬼东西”。
孟舒瑶装作没看见，只埋头吃饭。
但她的脑子已经飞速转起来了。
七天内制造首次高质量互动。
她哥要上节目了，这个互动的机会迟早会来。
问题是，她得保证这个互动是“高质量”的，不能是她哥面无表情地说“你好”然后走开。
系统对“高质量”的定义一向苛刻，之前给她哥介绍那些女生时，她制造过几次“互动”，可系统都判定为“低质量无效互动”，不算数。
这三个条件放在普通人身上不难，但放在她哥身上，简直比让他拿个MVP还难。
孟舒瑶喝完了第二碗汤，放下碗，擦了擦嘴，对沈兰心露出一个无比乖巧的笑容：“妈，我吃好了。我今晚想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去节目组。”
沈兰心看了她一眼：“去吧。房间我让人收拾过了。”
“谢谢妈！”孟舒瑶蹦起来，绕到沈兰心身后，从后面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妈，我回房间了！”
她一阵风似的跑上楼梯，经过她哥身边时还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孟昱柯回头看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
廖宁低声问：“瑶瑶看起来心情很好，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孟昱柯收回视线，淡淡道：“她能有什么好事，无非是发现她那个‘目标’有戏了。”
廖宁一愣，随即失笑。
沈兰心听不懂，皱着眉头问：“什么目标？”
孟昱柯摇头：“没什么。妈，你早点休息。”
他起身收拾碗筷，高大的身影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宽厚。
沈兰心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既然回来了，以前那些事，也该去面对了。”
孟昱柯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
“我知道。”他说。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了起来。
廖宁识趣地低下头看手机，假装没听见。
客厅里，电视上的娱乐新闻已经换了下一条，但关于“孟神退役”、“孟昱柯出现恋综”的话题还在屏幕下方滚动着，评论区里数以万计的留言像潮水一样涌过。
“孟神怎么突然退役了？我的青春结束了！”
“为了妹妹退役，这是什么神仙哥哥！我好爱！”
“那个林薇薇是谁？居然敢欺负孟神妹妹？姐妹们冲了她的微博！”
“孟神要上恋综？真的假的？我已经充好会员了！”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孟神那个经纪人小哥哥也很帅吗……”
网络上的喧嚣丝毫没有影响到这座安静的别墅。
二楼主卧的灯亮了，窗帘半掩着，隐约能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孟舒瑶洗完澡，裹着浴巾坐在床尾，打开手机，点开唐曦薇的微博主页。
唐曦薇的粉丝有一百多万，不算多，但活跃度很高。
她发的内容大多是情感类的小感悟，偶尔配一张生活照，照片里的她总是淡淡地笑着，眉眼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孟舒瑶翻着她最近一条微博。
配图是一张窗边喝咖啡的照片，暖棕色的调子，光影柔和。
配文很简单：“今天听了场戏。主角很凶，配角在哭，挺好玩的。”
下面的评论都是：
“薇薇姐又在线吃瓜了哈哈哈！”
“什么戏？求分享！”
“今天上热搜的那个恋综！薇薇姐今天不是也在拍吗？”
“姐，你倒是说句话啊，别光顾着吃瓜！”
“热搜上有，就孟神的那个！”
孟舒瑶盯着那条微博，忍不住笑了出来。
果然。
唐曦薇今天说的戏，就是她哥闯进小屋的那场。
她正看得入神，系统又跳了出来：【宿主，根据本系统精密计算，最佳互动时机为——明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彼时恋综节目将进行“新嘉宾迎接”环节，孟昱柯作为飞行嘉宾出场，唐曦薇作为常驻嘉宾将参与欢迎仪式。该时间点为双方见面最为自然的场景，建议宿主提前布置“共同话题”道具，例如：一本唐曦薇喜欢的书、一杯她喜欢的咖啡口味。】
孟舒瑶眼睛转了转，已经有了主意。
她打开微信，找到廖宁的对话框，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廖宁哥，明天我哥去节目组，准备一份见面礼呗？所有常驻嘉宾都有份，但是要看起来漫不经心，不太刻意，但是又能表达心意的那种。”
廖宁的回复很快：“你又打什么主意？”
孟舒瑶发了个无辜的表情：“没有啊，就是觉得我哥第一次上节目，给嘉宾留个好印象嘛。他那个臭脾气，上来就冷着脸，谁受得了。”
廖宁回了一个“OK”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放心，我来安排。”
孟舒瑶满意地放下手机，钻进被窝里，闭着眼睛开始盘算明天的每一个细节。
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一点拟人化的兴奋：【宿主，本系统已根据唐曦薇的历史行为和偏好生成了一套《高质量互动促成方案》，是否查看？】
孟舒瑶在心里说：“看。”
眼前弹出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数据和步骤。
孟舒瑶一行行看过去，嘴角越翘越高。
这个系统，虽然日常不怎么靠谱，但关键时候还挺有用的。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海中最后一次闪过今天下午的画面——她哥站在那里，冷着脸，一字一句地为她出头。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给她哥找个好嫂子这个任务，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因为她的哥哥孟昱柯，看似冷酷，实际上比谁都重感情。
这样的人，早晚会有人看见他的好。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让那个“对的人”早点出现，早点看见。
唐曦薇。
她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禁想起与她的初次见面，还有那半个橘子。
那是节目录制的第一天，孟舒瑶其实迟到了。
她刚从上一个剧组杀青回来，连续三天只睡了不到十个小时。
最后一场戏是大夜戏，她在雨里跑了十几趟，裙摆上全是泥浆，导演喊卡之后她连妆都懒得卸，缩在休息椅里眯了二十分钟，就被经纪人的电话吵醒。
新综艺那边催得急，她只来得及把箱子拉链拉上，人就坐进了车里。
车开得很快，窗外的城市像被按了快进，高架桥上的灯一盏盏往后退，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那是城郊的一栋带院子的白色小楼，门口种着几颗刚移栽的桂花树，上面稀稀疏疏的挂着一些青黄花苞，还没长开。
院里的小路铺着青灰色的石板，缝隙里嵌着新鲜的苔藓，雨水洒过之后显得更加娇艳。
车还没停稳，她就看见门口围了一圈工作人员，几个摄影师扛着机器在调白平衡，场务举着反光板跑来跑去，对讲机里不断传出带着电流声的调度指令。
“孟老师到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她几乎是被人从车里“请”下来的。
箱子被场务接走，连拒绝的时间都没给她。
她站在院外，深秋的风从桂花树间穿过来，带着点凉意，把她睡意都吹散了几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在车上急急忙忙的换装，卫衣领口都是歪的，帆布鞋的脚面上还沾着块没擦干净的泥印。
这副模样上镜，她能想象到到经纪人气得跳脚的模样。
但她已经没时间补救了。
导演张全已经从楼里迎出来，笑得过分热情：“舒瑶来了！路上累不累？快进快进，大家都到齐了，就等你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客厅比她想象中大，三面都是落地玻璃，阳光像是被人泼进来似的，亮得晃眼。
几组沙发围成半圈，中间放着一张做旧的原木茶几，上面摆着切好的水果和几瓶没开封的气泡水。
摄像机架了整整一圈，墙壁上还装了固定机位，红色的提示灯像一排不会眨眼的眼睛，紧紧盯着屋内的所有位置。
她拖着箱子走进去时，其他的嘉宾都已经坐在那里了。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木质香和橘子味，混在一起，像某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家”的感觉。
她站在门口，手心出了点汗，不是紧张，是那种迟到者被全场注视时的生理反应。
她扯了扯嘴角，朝所有人鞠了一躬：“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张全在监视器后朝她摆手，意思是没事，让她找个位置坐下。
她扫了一眼沙发，只有最边上还空着半截。
奶白色的布艺沙发被坐得有些软塌，几个靠枕歪歪斜斜地堆着。
她快步走过去，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地坐下。
身旁是个穿奶白色毛衣的女生，正低头剥一颗橘子。
她的手指细白，指甲修得短而干净，剥橘皮时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拍什么慢镜头。
橘子皮被完整地剥下一半，露出里面饱满的果肉，空气中那股清甜的香味更浓了。
那就是唐曦薇。
“你好，我叫孟舒瑶。”她小声打招呼，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唐曦薇转过头，朝她笑了一下：“唐曦薇。吃橘子吗？”
她递过来半颗橘子，手指有点凉，还带着橘子的香甜。
孟舒瑶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接过橘子，掰下两瓣塞进嘴里。
很甜，汁水很足，把她一路的疲惫都冲淡了不少。
即使是现在，她再想起那个下午，还是会记得那两瓣橘子的味道，还有唐曦薇指尖沾着的淡淡橘香。
那种好不带任何目的，就是觉得你风尘仆仆地来了，该吃点甜的。
孟舒瑶闭上眼，带着那股依息间还能闻到的那股香甜，沉沉睡去。
今夜，好眠。
窗外，月光清亮，洒在梧桐树梢上，像撒了一把碎银，秋风卷着不知何处的桂香，穿过大街小巷，钻进孟昱柯的房间。
房间里只开了盏夜灯，暖黄色的光从墙角漫上来，把深灰色的地毯染成一种陈旧的琥珀色。
孟昱柯赤着上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刚分组做完一百个俯卧撑和几组核心训练，汗水沿着他的肩胛骨往下淌，在后腰处汇成细小的溪流。
他习惯性地用手腕抹了一下额角，拿起旁边的毛巾搭在脖子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出神。
刚退役的他还无法改掉多年养成的习惯，何况他也没打算改掉。
身体是他最熟悉的武器，哪怕已经离开赛场，他也不想让它生锈。
窗外的夜色浓而静，远处有极轻的风声擦过梧桐叶，像谁在黑暗里悄悄翻了个身。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廖宁发来的行程表，密密麻麻排了整整一周。
从品牌会面到媒体采访，从商业合作到私人应酬，每一个时间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划动屏幕，目光停在“周三下午：节目组沟通会”那一行上，手指顿了一下。
节目组。
他放下手机，脑子里浮现出下午那间乱糟糟的客厅，那个满头冷汗却不敢动的导演，林薇薇白得像纸一样的脸，以及那个始终坐在沙发里的女人。
唐曦薇。
她当时就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只有她还坐着。
所有人都慌了，只有她依旧是静的。
她隔着半间屋子看他，目光里没有恐惧，也没有讨好。
后来他在妹妹口中知道了她的名字，看向她的时候，她正巧抬头往外看，目光碰撞，虽然有一刹那的下意识惊讶，却很快平静，得体的点头微笑，然后不多停留，看向别处。
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可此刻回想起来，那张脸却异常清晰，清晰到连她握杯子的手指，都像被按在了什么地方，抹不掉。
他皱了皱眉，把手机扔回床上，起身朝浴室走去。
花洒打开时，水声很大，像要把什么盖过去。
可有些东西，一旦在脑子里留了影子，就再也洗不掉了。
今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