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库里南在高架上不急不缓地行驶着，道路两旁的路灯并不算明亮，暖黄色的光透过车窗扫进车内，在孟昱柯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阴影。
孟舒瑶像只小猫一样缩在副驾驶座上，她偷偷睁开一条缝，观察她哥的表情。
孟昱柯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车窗沿上，指节漫不经心地敲着。
从侧面看，他下颌线绷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孟舒瑶太了解他了，他敲窗沿的频率比平时快，说明他还在生气。
廖宁坐在后座，腿上放着一个平板，上了高架开始就一直在打电话。
“对，退役声明已经发出去了……不改了，孟哥的决定……媒体那边麻烦你压一下……不是，不用删帖，引导一下舆论方向就行……对，重点放在‘为家人回国’上……嗯嗯，辛苦你了王总……”
廖宁的声音很稳，温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他是那种你第一眼看上去就觉得“这人很靠谱”的类型，金丝眼镜后面的一双眼睛总是含着笑，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前倾，像是随时随地都在认真听你讲话。
他的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座位上，只剩一件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清瘦却结实的小臂。
平板上不断跳动着微信消息和邮件提醒，他扫一眼，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着字，嘴上还能分毫不差地应对电话那头的人。
孟舒瑶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廖宁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朝她笑了笑：“瑶瑶，别担心，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真的？”孟舒瑶声音有些发虚，“那……我妈那边……”
廖宁推了推眼镜，笑着说：“孟哥会帮你说话的。再说了，阿姨最疼你，顶多骂你几句。”
“你不懂，”孟舒瑶幽幽地说，“我妈骂人从来不用嘴，她用眼神就能把人凌迟。”
廖宁笑出了声。
孟昱柯冷哼：“你现在知道怕了？参加恋综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我说了我是去工作的！”孟舒瑶辩解，“公司安排的！我是作为嘉宾去宣传新剧的！”
“宣传新剧需要跟人搞暧昧？”孟昱柯目光依然看着前方，语气却陡然沉了下来，“跟那个周明昊牵手逛超市？嗯？”
“那是节目组安排的剧本！假的！都是假的！”孟舒瑶急得坐直了身体，“再说我根本就没牵上，我全程把手揣在兜里！”
“哦？”孟昱柯终于瞥了她一眼，“那我看到的那个预告片里，你跟他面对面吃同一根面条的画面，也是节目组用特效做的？”
孟舒瑶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系统突然冒出来：【滴！检测到宿主处于被盘问状态，建议使用话术“那是巧合，是那根面条太长了，不怪我”。系统评估该话术成功率：3.7%。建议宿主沉默装死。】
孟舒瑶：“……”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地靠回椅背：“我错了。”
孟昱柯没说话。
过了大概十秒钟，廖宁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其实瑶瑶参加恋综也不全是坏事。现在这档节目流量很大，预告片发布到今天下午，她涨了快三十万粉。陈导那边本来还想给她加戏份，现在孟哥这么一闹，瑶瑶的话题度直接爆了。”
“我要话题度干嘛？我又不靠流量吃饭。”孟舒瑶小声嘟囔。
“你现在是不靠，但你公司靠。”廖宁温和地说，“你那个新剧不是快上线了吗？刚好趁这波热度宣传一下。我已经让人拟好了几个通稿方向，一会儿发你手机上，你挑一个。”
孟舒瑶惊讶地张大嘴巴：“廖宁哥，你也太专业了吧……”
廖宁笑：“习惯了。跟着你哥，什么场面没见过。”
孟昱柯在一旁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一片安静的高档住宅区。
孟舒瑶看着窗外熟悉的梧桐树越来越近，心跳也越来越快。
她怕她妈。
真的怕。
孟妈妈沈兰心，年轻时是红极一时的摇滚乐队主唱，台风炸裂，性格更炸裂。
后来退圈相夫教子，脾气看着收敛了许多，但骨子里的火从来没熄过。
孟舒瑶小时候在墙上画了个太阳，沈兰心能夸出花来，但她要是撒一个谎，她妈绝对能拆得她骨头都不剩一根。
这次她参加恋综，是瞒着家里人去的。
公司说她形象清新，适合上恋综转型，她心想反正还能顺便给系统找找目标，就答应了。
万万没想到，节目组不做人，为了热度，故意剪辑她和周明昊的“甜蜜互动”，林薇薇当恶毒女配搞霸凌的戏码，节目组也是听之任之。
她在镜头前忍了又忍，心想熬到节目结束就解放了，谁知道事情会闹这么大，直接把她哥都从美国炸回来了。
车停在家门口。
孟舒瑶磨磨蹭蹭地解开安全带，磨磨蹭蹭地开门，磨磨蹭蹭地往门口挪。
孟昱柯大步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属蜗牛的？”
“哥，”孟舒瑶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一会儿妈要是拿东西砸我，你帮我挡一下。”
“她不会砸你。”
“真的？”
“她会让你抄《女德》。”
孟舒瑶脸色惨白：“不会吧，那本书她不是烧了吗？”
“上个月又买了一本。”孟昱柯说完，推开了家门。
客厅里，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口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一杯热茶，茶烟袅袅。
她身姿笔挺，齐肩短发利落干练，一条深绿色丝质衬衫配米白色阔腿裤，光看背影就知道是个美人。
“回来了？”沈兰心没回头，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孟昱柯应了一声：“妈。”
孟舒瑶躲在哥哥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妈……我回来了……”
沈兰心慢慢放下茶杯，站起来，转过身。
她保养得极好，皮肤紧致，五官立体，眉眼和孟舒瑶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冷更厉。
她不说话的时候，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就像两把开了刃的刀，能把人从头到脚刮一遍。
孟舒瑶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
沈兰心看着缩在儿子身后的女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温柔极了，温柔得孟舒瑶差点吓哭。
“瑶瑶，过来。”沈兰心朝她招了招手。
孟舒瑶求助地看向哥哥，孟昱柯侧了侧身，意思很明显：我也帮不了你。
她认命地走过去，只是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仿佛她正身处雷区，一个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
沈兰心打量着她，从头发丝看到脚后跟，最后伸出手，轻轻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瘦了。”沈兰心说。
孟舒瑶一愣。
“那个什么节目，是不是不给饭吃？”沈兰心皱着眉，转头看向孟昱柯，“你怎么不早点去把她接回来？非得等事情闹大了才动身，你的私人飞机是摆设吗？”
孟昱柯：“……我当天就飞了。”
“当天飞还磨蹭那么久，你在飞机上睡了一觉才到的吧？”沈兰心瞪了他一眼，又转回来，拉着孟舒瑶的手往餐厅走，“来，妈给你炖了汤，先喝两碗，喝完再交代。”
孟舒瑶如蒙大赦，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嘴里忙不迭地应着：“谢谢妈！妈你最好了！妈你今天气色真好，皮肤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沈兰心回头睨她一眼：“少来这套！你和你哥，一个瞒着我上恋综，一个瞒着我退役，今晚你俩谁都别想蒙混过关！”
孟舒瑶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回过头，狠狠瞪了一眼她哥。
孟昱柯面无表情地别开视线。
廖宁站在门口，识趣地没有跟进客厅，只朝孟舒瑶做了个“自求多福”的口型，然后对沈兰心的背影恭敬地喊了一声：“阿姨，我先回公司处理点事，晚点再来看您。”
沈兰心头也不回：“小宁也留下来吃饭。”
廖宁：“……”
孟昱柯朝他投去一个“看什么热闹”的眼神。
廖宁无奈地笑了笑，换鞋进门。
餐厅里，一锅热腾腾的玉米排骨汤已经盛好了。
沈兰心给孟舒瑶舀了满满一碗，又给孟昱柯和廖宁各盛了一碗，然后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扫视。
那目光不怒自威，带着一种“谁先开口谁先死”的压迫感。
孟舒瑶埋头喝汤，喝得飞快，把碗底喝了个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碗放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比小学生还规矩。
沈兰心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说说吧，恋综是怎么回事。”
孟舒瑶一个激灵，立刻把锅甩到公司头上：“是我公司安排的！他们说我参加这个综艺能拓宽戏路，还能给新剧引流，我当时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签了合同……”
“没什么大不了的？”沈兰心冷笑一声，目光像两把锥子，“跟陌生男人在镜头前谈恋爱，叫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假的！都是剧本！”孟舒瑶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妈，我对天发誓，那个周明昊我一点都不喜欢，什么吃面条逛超市都是节目组安排的，我私下连他微信都没加！”
沈兰心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孟舒瑶汗毛都竖起来了，才慢悠悠地说：“那个叫林薇薇的呢？”
孟舒瑶一愣：“她怎么了？”
“她这么欺负你，你打算怎么办？”
孟舒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还真没想过怎么办。
沈兰心看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转头对孟昱柯说：“你妹妹这个性子，随你爸，挨了打不知道还手。你之前在国外管不到，现在回来了，自己看着办。”
孟昱柯应了一声：“我知道。”
沈兰心又把目光移回孟舒瑶身上：“瑶瑶，妈不是反对你交朋友，也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但你要记着，你姓孟，孟家的人可以输，但不能被欺负了还当缩头乌龟。你那个综艺，你明天让公司去解约，违约金妈替你出。”
孟舒瑶猛地抬头：“妈，不用解约……”
沈兰心眉毛一挑：“还想继续录？”
孟舒瑶缩了缩脖子：“那个节目吧……它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里面还是有好人的……”
她脑子飞速运转，系统在她颅内疯狂闪烁：【警告！警告！若宿主退出恋综，将失去与攻略目标唐曦薇日常接触的机会，任务完成概率将下降67.3%！】
孟舒瑶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说：“再说了，我要是现在退出，网上那些人肯定会觉得我是心虚了，或者是我哥逼我退出的，到时候舆论对我更不利。不如我继续录，让大家看看我不是孬种！而且……妈，我新剧真的要上了，这波热度退了太可惜了。”
沈兰心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有马上说话。
孟昱柯放下汤碗，靠在椅背上，淡淡道：“你想继续录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孟舒瑶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条件？”
“那个节目，我陪你上。”
孟舒瑶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什么？！”
廖宁也很惊讶，嘴上喝汤的动作一顿，向孟柯宇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孟昱柯没有回应廖宁的目光，他看着孟舒瑶，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我不能一天到晚跟着你，但我必须确保那个节目组不敢再乱来。你不是说有个导演一直想找我做飞行嘉宾吗？我去几期，把该说的话说了，该立的下马威立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孟舒瑶眼睛越瞪越大，她知道她哥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他刚退役，全世界的媒体都在盯着他的下一步，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宣布复出、转行或者做投资，结果他转身去上一档恋综？
“哥，你认真的？”孟舒瑶声音都有点发颤了。
孟昱柯瞥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你开玩笑的时候多着呢……”孟舒瑶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立刻正色，“但你粉丝真的会杀了我的……”
“你刚不是还担心他们骂你？现在他们知道我是自愿去的，就不会骂你了。”孟昱柯说。
孟舒瑶没说话，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系统：【滴！检测到孟昱柯即将加入恋综节目！隐藏任务“让孟昱柯改变主意”自动完成！任务奖励：颜值+1，系统抽奖券一张！】
【额外奖励触发：因宿主哥哥主动加入节目，与攻略目标唐曦薇产生接触的概率大幅提升！系统额外奖励：好感度加速卡一张，可在攻略目标好感度达到30%以上时使用，效果翻倍！】
孟舒瑶差点没绷住笑出来，拼命用咳嗽掩饰。
沈兰心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儿子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廖宁身上：“小宁，这件事你怎么看？”
廖宁想了想，斟酌着开口：“阿姨，我觉得孟哥这个安排其实是合理的。他刚退役，外界确实在猜测他下一步的动向。与其让媒体瞎写，不如他自己掌控节奏。上综艺虽然出人意料，但用好了可以完全扭转舆论，而且……”
他顿了顿，笑着说：“孟哥确实需要学会跟镜头相处了。以后要做商业，媒体曝光度是避不开的。”
沈兰心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解释还算满意。
“行。”她一锤定音，“既然小宁说可以，那就这么办。但瑶瑶——”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孟舒瑶身上，温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如果那个节目再出什么幺蛾子，你立马给我回家！到时候别怪妈不给你留面子！”
孟舒瑶立刻举起手发誓：“不会了！绝对不会了！我保证！”
沈兰心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又给她舀了满满一碗汤：“乖，再喝一碗汤。”
孟舒瑶低头喝汤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盘算了。
唐曦薇，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系统给出的匹配度是97.8%，这是她六年来见过的最高数值，之前介绍给她哥的那些女生，最高的也不过82%。
而唐曦薇不仅匹配度高，还和她在同一个恋综节目里，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天，她都有机会创造两人的互动。
更别说，她哥现在也要加入节目了。
天时，地利，人和。
孟舒瑶埋头喝汤，嘴角偷偷上扬。
对面，孟昱柯正在和廖宁低声商量着接下来几天的行程的安排，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妹妹那副正在酝酿什么大阴谋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