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曾设想的改变
"行，今天之内把修改稿发您，没问题的张总，今晚我就是不睡觉也要弄完，把方案完善了发您。"
"——一定，一定按您的意见来改。"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挂了。
谢梦也放下手机，脸上讨好的笑还维持了两秒，才一点一点垮下来。
改稿，又是改稿。这稿子他自己都快记不清改了多少版了，甲方一个电话，他就得连夜推翻重来。可没办法，人家是甲方，甲方就是天。
今年是他上班的第三年。在一家规模不大不小的设备厂，既要设计方案，又要跟客户交流。白天在电话里谈着几百万的项目，转头回来，却得为一个月四千多的房贷烦心。真TM割裂。
今年刚掏空了父母的两个钱包，在成都买了一套房。
买房那天，他站在售楼处的沙盘前，看着那套户型图上的小方块，心里没有一丝"有房了"的喜悦，只有一种"完了，这辈子套牢了"的悲壮。三十年的房贷，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从签合同那天起，就勒在了他脖子上。
可父母不这么想。父母笑着对他说：看见你安定下来了，我们就放心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点首付是你们攒了半辈子的血汗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说多了，父母会心疼。
知道谢梦买房后，最开心的除了父母，可能就是他的老板了。买房好呀！没有贷款压力，你怎么会成熟起来、认真工作呀，小伙子。工作量瞬间就上来了——反正，老板也不担心你跑了。
坐在还剩十四期贷款没还的大众上，往出租屋赶。谢梦感觉生活的压力如潮水般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什么是真正的勇士？一边还着车贷房贷，一边还得花钱租房、装修。核动力牛马也顶不住。唯一的一点安慰，大概就是有一个还不错的对象，准备结婚了。
男人。
胡思乱想着，到家了。
谢梦打开门，看见唐凝在厨房里忙活。
"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你师父今天心情这么好，大发慈悲不压榨你了？"
唐凝显然也没想到谢梦今天居然回来这么早。
"还好意思说我，你那个鬼项目结束了？"
"别提了，晚上在家里改方案吧。不想在公司里待，不如回家弄。你在厨房弄什么好吃的？"谢梦好奇地把头往厨房里探了探。
"凉拌黄瓜，买了点卤菜。又是高温红色预警，根本不想吃热的。"
"也是，确实太热了。那我把冰箱里的西瓜切个盘。"秉承着不能在女人忙活的时候闲着的原则，谢梦钻进了厨房帮忙。
"对了，"他一边切西瓜一边说，"明天我要去趟上海出差，跟客户当面对接。"
"去吧去吧，你们这一行也是，天天出差。"唐凝有点小抱怨。
"出差费报销，酒店管住，就当去旅游了。"
"上海大夏天的，热死你。"唐凝白了他一眼。
简单吃了点饭，把出差专用的背包收好，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唐凝在玩手机，谢梦在继续改方案。到了一点多，也便躺下睡觉，结束了这疲惫的一天。
这种平淡的日子，也挺好的。
第二天，谢梦坐在CA4513航班上，感觉头有点不舒服。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感觉怪怪的，也不是疼，就是那种不太能集中精神、脑袋不太够用的感觉。算了，再睡一会儿吧，估计是最近忙项目太累了。谢梦有项特别适合牛马的能力——在各种交通工具上，他都能睡得特别香。
他靠着舷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
突然，谢梦感觉不对劲了。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了出去，进入了一种观测者的视角。
他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一开始完全无法理解，但渐渐地，那些声音变成了他熟悉的语言。
"暗物质共振场正在同步。"
"正在分析目标神经元，进行语言解析。"
"逻辑思维同步中，思维方式分析完成。"
"你好，我是秩序文明联盟，方舟级种族保护舰'边缘行者号'智脑，代号C48725。我方侦测到你所处文明即将遭受寂灭文明袭击，现对你方文明进行援助。"
"是否接受援助，并接受秩序文明联盟合作协约与文明守则？"
一连串的信息涌入谢梦的大脑，让他整个人陷入了呆滞。
"等等，"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即将遭受外星人入侵？那你又是谁？怎么会进入我的大脑？"
"我是边缘行者号智脑，代号C48725。我现在的本体，在距离你当前位置2756光年外。我正通过基于轴子暗物质共振场，与你的大脑连接。"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大脑频率刚好匹配——你是我搜索到的，该区域第一个高智慧生命体。"
"你说的东西太有打败性了，我怎么能相信你？"
"好的，我会为你提供证据。"
话音刚落，谢梦的意识突然模糊，整个人感受到了极大的眩晕感。
两分钟过后。
"我去，这是什么鬼地方？"
"还在地球吗？"躲在石头后面的谢梦，跟见了鬼一样。他的前方，是一大片与地球建筑风格完全不一样的建筑——有些怪异，又有一种美感，是很明显的科技文明造物。下方有许多看不清楚的人形生物在奔走，非常有组织性，类似于纪律部队。
"不在。"一道略显机械的声音响起。
"你已抵达天苑四d（10.5光年）。不要害怕，你当前全身粒子处于快子型非局域量子相干态，沿类空路径在日地系与目标系间做相位共振。因为你的世界线与人类观测站的未来光锥无交集，他们在任何波段都只能读到你的'延迟虚像'，实时坐标对他们完全不可解。"
"啊？能不能说人话。"
"你现在开了无敌挂。"
"当前剩余维持时间2分37秒，请尽快探索并固定证据。"
谢梦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赶紧掏出手机，开始拍摄。
他的手抖得厉害，手机举起来，对焦都对了好几次。
先拍全景。灰紫色的地面一直铺到天边，那座基地矗立在荒原上，线条冷硬，像一只趴着的钢铁巨兽。镜头再往下扫，基地的建筑群之间，立着一个泛着幽蓝光的环形结构，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下方，成队的人形生物在走动，步伐整齐，像纪律部队在换防。
他不敢靠太近，屏着呼吸躲在石头后面，一段一段地录。一边录，一边在心里骂：这要是游戏，他早就退出去了——可他妈的，这是真的。
"这下面是什么地方？"
"寂灭文明附属种族进攻前哨基地。"
"你的意思是，他们要跨越10.5光年，去太阳系攻打地球？他们疯了吗？这有什么意义？"
"理念之争。"
"理念之争。"谢梦重复了一遍，还想再问。
可"无敌挂"的时间，到了。
眼前的景象像被水泡过的画，一寸一寸褪色。眩晕感猛地涌上来，他感觉自己像被从高空一把拽回了身体里。
再睁开眼时，他还在飞机座位上。安全带勒着肚子，舷窗外是白花花的云层，广播里正用中英文播报："……本次航班将于二十分钟后抵达上海虹桥国际机场……"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段视频，安安静静地躺在相册里。
不是梦。
他靠在椅背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湿了。
他想喊人，想让全飞机的人都来看这段视频，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攥着手机，看着窗外，看着云层底下越来越清晰的城市轮廓。
飞机落地的时候，他跟着人流走下舷梯，脚踩上虹桥机场的地面，腿还有点软。
航站楼里人声嘈杂，广播声、行李箱轮子声混成一片，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可谢梦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彻底不一样了。
他攥着手机，穿过廊桥，走进了航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