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谢梦的心，跟着那声音跳了一下。门被推开一道缝——王建国站在门口，脸色不是很好看，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不太好当着外人说。
赵志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小谢啊，我先出去一下。"又冲谢梦点了点头，"你坐着，哪儿也别去。"
"好……好的。"
赵志带上门，走到走廊里，压低了声音："怎么了？"
王建国凑上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公安鉴定部门的同志，连夜把那段视频过了一遍。他们说——以现有的技术水平来看，视频确实为实拍，没有发现AI合成、也没有发现特效的痕迹。"
赵志沉默了两秒。
"他们，真是这么说的？他们能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吗？"
"鉴定部门的同志非常确定。"王建国说，"他们还在问我视频的来源。我让他们一定保密了。"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灯管的嗡鸣。
赵志走到禁烟区，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又踱了两步，把烟掐灭了。
"老王。"
"在。"
"你去，让特警支队派人，把这一层封锁起来。楼梯口、电梯口，都给我看住。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出。"
"是。"
"还有——"赵志顿了顿，"刚才碰过这部手机的同志，你、我、小孙，还有鉴定那边碰过原片的人，都算上。一会儿统一安排，一个都不能漏。"
王建国愣了一下："……我们，也要被控制？"
"不是控制，是保护。"赵志说，"老王，你想——一段拍着外星基地的视频，是真的。那拍视频的人，和看过视频的人，就是全世界最早知道这件事的一批人。这视频要是真的，冲着他们来的人，也就快了。保得住他们，才保得住这个秘密。这是规矩。"
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明白了。"
赵志掏出他那部保密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付处长，我是赵志。"赵志的声音沉下来，"这边发生了突发情况，请立即带核心骨干人员过来，需要国安的同志接手。"
"什么事情，这么突然？"
赵志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句话一出口，事情就再也收不回去了。但他还是说了：
"外星接触事件。"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付处长？"
"你再说一遍？"
"外星接触事件。"赵志一字一顿，"我以我的党性发誓，真实度非常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赵志以为信号断了。
"……明白了。"付处长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我马上带队过来。你那边，把局面控制住。那个当事人，不许任何人接触。"
"已经在做了。"
"还有，赵志同志，"付处长说，"从现在起，你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进档案。你确定，你要为这件事作保？"
"我确定。"
"好。等我。"
挂了电话，问询室里，谢梦一个人坐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先是脚步声，一阵一阵的，整齐划一，像是有人列队上楼。接着是压低的人声，一道一道地传命令。他趴在门缝上听了半天，什么也听不清，只听见窗外，有车辆停下的声音。
他缩回座位，心里发毛："小智，这动静……一大帮人上楼，还封了楼。这是，警察？特警？"
"根据联络员提供的听觉信息，以及联络员大脑中'公安''特警'等概念的认知，可以推断：这层楼，正在被武装人员封闭。"智脑的机械音响起，"在联盟里，这种场面，通常出现在两种情况——重要人物被保护，或者，重大事件发生之时。"
"……那我现在，算哪种？"
"取决于联络员自己。"智脑说，"从现在起，你的话，被当成真的了。"
谢梦："……"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小智，还剩下多少天？"
"根据联盟星历推演，前锋舰队抵达太阳系边缘，尚余一百九十日。"智脑顿了顿，补充道，"已按联络员认知中的'地球日'单位换算。"
"一百九十……"谢梦喃喃，"我记着，倒计时刚定下来的时候，还是一百九十二天。这才过了两天？"
"是的。时间，不会因为人类的惊讶，而停止流动。"
"……你这话，还挺哲学的。"
"根据联盟语言模块分析，这是陈述，不是哲学。"
谢梦："……"
门锁响动。赵志推门进来，那张脸，比出去之前，又沉了几分。
"赵……赵局？"
"你小子，"赵志看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还真是捅破了天。"
谢梦："……啊？"
"你那个视频，鉴定出来了。"赵志在他对面坐下，"没有AI，没有特效，实拍。鉴定部门连夜出了正式报告，白纸黑字，结论就一条——这视频，是真的。"
谢梦眨了眨眼。他其实从没想过"视频会不会是假的"——因为他知道，那就是真的。
"那……那你们，相信我了？"
"我信不信你，不重要了。"赵志说，"重要的是，现在，有人信了。"
"谁？"
"国安。"赵志看着他，"他们的人，马上就到。一会儿，会有更上面的人来见你。你做好准备——接下来的事，不归我管了。"
谢梦坐在那儿，看着赵志起身要走，忽然叫住他："赵局。"
"嗯？"
"……谢谢。"
赵志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别谢我。你要是真想谢，就祈祷——你说的那个外星人，是真的。"他说完，顿了顿，"要是真的，你是我干警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一件案子。要是假的——"
"要是假的呢？"
"要是假的，"赵志说，"你回去上班，我回去写检讨。这场闹剧，就当没发生过。"
谢梦："……"
门在身后关上。
谢梦坐在问询室里，抠着手指甲，在心里问了一句："小智，你说，我要是最后被当成骗子，还得回去上班——那这几天又是被关又是被问的，算不算工伤？"
"根据联盟评估，是否构成工伤，取决于联络员所在单位的制度。"智脑的机械音，淡淡响起，"而根据联络员大脑中'张经理'这一人物的行为模式判断，他很可能会认为——这不算。"
"……你连这个都要翻我脑子。"
"本智脑的一切知识，都来自这里。"智脑说，"另外，请联络员注意——你的处境，已经从'被怀疑'，变成了'被重视'。"
"……有什么区别？"
"被怀疑的人，只需要证明自己不是骗子。被重视的人——"智脑顿了顿，"需要证明，自己没有在骗全世界。"
谢梦："……"
"压力好大。"
"根据评估，是的。但是——"智脑说，"比起被怀疑，被重视，至少说明，他们开始听你说话了。"
谢梦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行吧。那我，就让他们好好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