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局，是我，老王。"
电话那头传来赵志的声音，带着点午睡刚被吵醒的沙哑："咋了，老王。有什么急事，直接给我打电话了。"
王建国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决定开门见山："我这边遇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事，我处理不了，需要向上报一下。"
"嗯？"
"有关于异常接触事件，"王建国说，"不太像是胡言乱语，也不像是神经有问题。我们这边也做过一些简单验证，邪了门了——这小子还真挺有能耐的。我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验证？什么验证？老王，你也是老同志了，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的。"
"我哪敢拿这个开玩笑。"王建国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竖着耳朵的孙睿，"就小孙——他之前不是差点去了数学系，就差那么几分，才考了咱们公安大学——他给那小子出了几道数学题。卧槽，运算量相当大，那小子想都不带想，就把结果报出来了。"
"有没有可能，他是专门学过心算？"
"赵局，那个运算量，就不是心算能算出来的。"王建国加重了语气，"我跟小孙在他对面，拿计算器一个个对，全对得上。人再强的心算，也得有个反应的时间，他那是张口就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最绝的是，"王建国又说，"小孙给他出了道题，里头有个数学符号，那小子居然不认识，还反过来问小孙那符号是啥意思。等小孙给他讲明白了，他一转头，又把答案张口报了出来——就像他脑子里那东西，是现学的似的。"
"越说越玄乎了。"赵志的声音沉了下来，"老王，你手里，到底有什么实打实的东西？"
"实打实的东西，有。就在他手机里——一段视频。"王建国压低声音，"他说，那是他在距地球十点五光年、一个叫天苑四的地方拍的，是外星人进攻地球的前哨基地。我趁着刚才，查了一下——天苑四，还真有这么个恒星。"
"视频？"
"对，视频。"王建国说，"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看不出作假的痕迹。但这东西，我吃不准——要是真的，是天大的事；要是谁拿AI合成糊弄我们，那也得查清楚是谁、想干什么。无论哪一样，都不是我一个分局能兜住的了。"
"……"赵志沉默了几秒，"行，你先别动他，也别声张。我这就下来看看。"
"是。"
挂了电话，王建国长出了一口气。孙睿赶紧凑过来："王哥，赵局怎么说？"
"赵局说他亲自下来。"王建国把手机揣回兜里，"小孙，你说这事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孙睿挠了挠头："王哥，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有人能把那么大运算量的题张口就算。他要真是装的，那他也太能装了——连个数学符号都能假装不认识、还得现场现学，那演技，比影帝还影帝。"
"嗯，也是。"王建国点了根烟，"那小子，演得最不像的地方，恰恰是他最真的时候。"
不一会儿，赵志就下来了。
国保出身的人，走路都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他先没急着进问询室，在走廊里冲王建国一伸手："手机。"
王建国赶紧把谢梦的手机递过去。赵志接过来，点开那段视频，皱着眉头看了两遍，又看了第三遍。
"……这个视频确实很真实。"赵志把手机放下，"老王，你亲自跑一趟，把这个手机拿到证物鉴定中心去，让他们鉴定一下视频的真假——有没有后期合成、有没有AI生成的痕迹。"
"明白。"
"小孙，"赵志又冲孙睿说，"你去把他的资料，能调出来的，全部调出来，能查多深查多深。"
"是！"
"我去，亲自会会他。"
谢梦正坐在问询室里，无聊地抠着手指甲。
从王建国出去打电话，到现在，少说也过去一个多小时了。问询室里就他一个人，连杯水都没人给倒。他抠完左手抠右手，抠完右手抠左手，把十个指甲盖都抠得光溜溜的，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关在栏里的牛。
"小智，"他在心里喊了一声，"你说，他们会不会信我？"
"小智？请联络员不要随意给我起外号。"智脑的机械音响起，"本智脑拥有正式编号C48725，隶属于方舟级种族保护舰'边缘行者号'。"
"哎呀，叫小智多亲切。C48725，跟念密码似的，我记不住。"
"……建议联络员加强记忆训练。另外，从刚刚的对话来说，你已经展现出了人类个体难以完成的测试。他们应当引起重视。"
"你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谢梦叹了口气，"要是他们不信我，把我当骗子关起来怎么办？那我可真是——拯救世界没成，先进了局子。"
"根据联盟行为准则，在联络员面临强制拘押风险时，本智脑可提供一定程度的技术协助。"
"啥协助？给我越狱？"
"本智脑可以让你在三十秒内，算完任何一道数学题。监狱里的数学题，通常只有劳动改造时的加减法。"
"……你这冷笑话，讲得还挺有水平的。"
"根据联盟语言模块分析，这是夸赞。"
谢梦："……"
他抠着指甲，忽然又问了一句："小智，你说，要是真到了那一天——外星人来了，地球没了——你会怎么样？"
这一次，智脑沉默了一会儿。
"根据条约规定，本舰作为联盟资产，有权在目标文明进入不可逆毁灭阶段后撤离。但……"
"但什么？"
"……但联盟承诺过，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新生文明。所以理论上，我会陪你们，到最后一刻。"
谢梦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行吧。那咱俩这算是，绑在一条船上了。"
"请联络员注意，本智脑是星舰，不是船。"
"好好好，你是星舰，行了吧。"
门锁响动了一声。谢梦抬起头，看见一个看着就很威严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堆资料。
"小谢是吧？我是朝阳分局主管国保的副局长，赵志。"
"领导你好你好，是我是我。"谢梦赶紧站起来，这还是他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官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坐吧，别拘束。"赵志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放，"我刚刚翻了一下你的资料——没有什么违法犯罪的记录，也没有什么重大突出的表现，跟境外也搭不上半杆子的关系。说实话，就是一个非常正常的正常人。"
"谢……谢谢领导夸奖。"
赵志被他这一句"谢谢夸奖"噎了一下，随即笑了："小谢，你估计连公安局都是头一回进来吧？一来，就整这么大的活。"
"办身份证，去过几次派出所。"
"那不一样。办身份证是办事，你这是——报案。"赵志看着他，"而且是，报外星人的案。"
谢梦搓了搓手："赵局，你们……愿意相信我？"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认。"赵志说，"你的手机，我们拿去做鉴定了，先看视频是不是真的。"
"那要是真的呢？"
赵志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两秒，他才开口："要是真的——小谢，那你这个案子，就不是我们区里能接住的了。"
谢梦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赵局，那……那你们会怎么做？"
"先等鉴定结果。"赵志说，"如果鉴定结果没问题，后续，我会联系国安，让他们介入。到时候，可能会有更上面的人来找你，也可能会有一些——搞科学的人，来问你一些专业的问题。"
"搞科学的人？"谢梦一愣，"问什么？"
"问你怎么证明，你脑子里那个东西，是真的。"赵志慢悠悠地说，"老王说，你连个数学符号都不认识，还得现学——那就说明，你脑子里那个东西，知道多少，全看你这个脑袋知道多少。那我们，就得找最懂行的人，拿人类自己都没解出来的题，来考它。"
谢梦："……"
他忽然觉得，王建国那句"找高手考验它"，原来不是说说而已。
"那……要是它答不上来呢？"
"答不上来，就说明你脑子里那个东西，也没那么大本事。"赵志说，"那今天这事儿，就当是一个爱看科幻小说的年轻人，做了个太空梦。"
谢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对了，"赵志像是想起什么，"你还说，月球上埋着一艘三万年前的外星飞船？"
"对……对。"
赵志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登月，挖船……国家那探月工程，正盘算着要上月亮呢。你这话要是早说几个月，兴许还能跟那计划赶趟。"
谢梦："……"
"还有，你那个一百九十二天。"赵志说，"半年多一点点，我给你记到明年开春。要是到时候，天上还是什么事儿都没有——那你今天报的这个案子，就得你自己，想办法圆回来了。"
"……案子？我这是，报了个案子？"
"报外星人入侵，可不就是案子。"赵志站起身，"不过在那之前，你先好好在这儿待着。这地方虽然不豪华，但是安全。小谢，你记住——不管那东西是真是假，在查清楚之前，你都得待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
谢梦："……啊？"
"你脑子里有个自称外星人的东西，"赵志看着他，"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很多人，想找你聊一聊了。"
他说完，拿起资料，转身走了出去。门，在谢梦身后轻轻关上。
谢梦坐在问询室里，抠着手指甲，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问询室，好像一下子，变大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在心里问了一句："小智，你说，我是不是……不太好甩锅了？"
"根据评估，是的。"智脑的机械音，淡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