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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24 21:45:20

“这一次,你要先救谁?”

孩子的声音从猫面具后传来,在狭窄的金属通道里产生了轻微回声。

沈闲没有回答。

他将手电照向通道深处。光线擦过对方的校服下摆,落在一双黑色布鞋上。鞋面故意做旧,尺寸也很小,但鞋带打结的方式不是儿童常用的蝴蝶结,而是两道便于迅速解开的活扣。

对方腰间还系着一条安全绳。

绳索另一端延伸进下方黑暗。

“往后退。”沈闲低声对林晚说。

卧室门后忽然响起急促的拍门声。

砰。

砰。

砰。

随后,一个女人的咳嗽从里面传出。

“小沈……”

声音十分微弱,像隔着浓烟和厚重门板。

沈闲身体骤然僵住。

林晚也听见了。那声音经过严重失真,却保留着她最熟悉的尾音。母亲喊人时,最后一个字总会微微向下压,像怕惊扰到别人。

“小沈,开门……”

拍门声再次响起。

“是我母亲?”林晚转向卧室。

“不是。”

沈闲回答得很快,目光却仍停在那扇门上。

灰白色烟雾已经漫过天花板,开始向下沉降。林晚用衣袖捂住口鼻,仍然吸入少量气体。喉咙里立即出现烧灼感,视线也有些模糊。

按键手机上的倒计时已经归零。

屏幕重新亮起一行字:

只能带走一个。

厨房通道里的面具人向后退了一步。

卧室里的女人忽然发出一声短促惨叫。

林晚下意识冲向卧室,沈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声音来自扬声器。”

“你怎么知道?”

“拍门声每次间隔完全相同。第一次三下,停两秒;第二次还是三下,停两秒。人在烟里不会敲得这么准。”

“如果对方故意控制节奏呢?”

“那就说明她还有余力,不需要我们在十秒内救。”

沈闲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朝卧室门砸去。

杯子撞在门板上,碎片四散。里面的拍门声没有停顿,女人仍在按照固定节奏呼救。

果然是录音。

与此同时,猫面具下再次传出声音:

“你还是不敢开那扇门。”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

沈闲注意到面具嘴部没有任何开合,声音来自藏在衣领里的微型扬声器。对方没有真正说话,播放的内容也可能由另一个人在远程控制。

烟雾继续变浓。

林晚身体晃了一下,手里的纸盒险些落地。

沈闲扶住她,将第八份红烧肉和菜谱塞进帆布包,随后拉开厨房通道的金属护栏。

“下去。”

“那个孩子怎么办?”

“他不是孩子。”

面具人已经开始沿通道向下移动。动作熟练而迅速,右手抓住安全绳,双脚踩过狭窄的金属横梁。校服袖口向上滑动,露出一截手腕。

那只手腕虽然纤细,骨骼却已经完全发育。虎口处还有一块颜色很深的陈旧烫伤。

至少十八岁。

“监控里的人不是个孩子。”沈闲说,“是有人穿着七年前的校服,让我们以为他一直没有长大。”

林晚进入通道。里面宽度不足半米,只能侧着身体向下。金属滑轨被火烤得变形,部分连接处已经松动,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刺耳摩擦声。

面具人下降到下一层维修平台,忽然停住。

他抬头看向沈闲,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遥控器。

沈闲立即伸手:“别动。”

对方按下按钮。

307室内传来一声闷响。

大量烟雾从卧室门缝里喷出,火灾报警器同时发出尖锐蜂鸣。厨房木门受机关牵引,开始向内关闭。

“继续下。”沈闲对林晚说。

“门要关了。”

“不管它。”

“你还没进来。”

沈闲将帆布包扔进通道,自己随后跨过门槛。木门在他身后合拢,锁舌自动弹出,将307室彻底封死。

通道里顿时陷入黑暗。

林晚的呼吸越来越急。她右脚踩到一根松动横梁,身体向下滑去。沈闲抓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扣住金属滑轨,手掌被锋利锈边划开一道口子。

血很快顺着手腕流进袖口。

下方的面具人没有逃走,而是站在维修平台上看着他们。

衣领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放开她,你就能追上我。”

沈闲没有理会。

他将林晚重新拉上横梁,让她用手臂绕住旁边的排烟管。

“能站稳吗?”

“可以。”

“你先下。”

“他就在下面。”

“所以别停。”

面具人向后退去。

林晚沿着横梁下降。距离维修平台还有不到两米时,对方突然拉紧安全绳,整个人荡向另一侧检修口。

林晚伸手抓住他的校服。

布料被扯开一道裂口。

一只老式学生证从口袋里掉落,撞在金属平台上,又弹进下方缝隙。林晚只看见照片栏里似乎是一个扎短马尾的女孩,姓名位置被黑色胶带覆盖。

面具人挥动手臂,用遥控器砸向林晚的手。

林晚没有松开。

对方抬起另一只手,手里多出一把折叠刀。

“放手!”沈闲喊道。

刀刃割断校服布料。

面具人借助安全绳荡进检修口,只留下半截袖子被林晚抓在手中。金属盖板随即落下,通道另一侧传来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沈闲跳上维修平台,试图拉开盖板。

盖板从外部锁死。

他用手电照向四周,发现平台边缘有一条向下延伸的旧爬梯。爬梯最底部连接二楼设备间,距离地面大约四米。

“他去哪了?”林晚问。

“另一条管道。”

“能追吗?”

“能。”

沈闲看了她一眼。

林晚脸色苍白,嘴唇已经失去血色。她虽然保持清醒,身体却在轻微发抖。

衣领里的声音说得没错。

如果现在追过去,或许还能抓住面具人。

如果先带林晚离开,对方一定会消失。

沈闲收回手电,转身走向爬梯。

“先出去。”

“我自己能走。”

“你连刚才抓住的是左袖还是右袖都分不清。”

“左袖。”

“是右袖。”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布料,没有争辩。

沈闲让她先下爬梯,自己紧跟在后。下降到一半时,上方忽然传来金属断裂声。一根横梁从烟雾中坠落,砸在维修平台边缘,震得整条爬梯剧烈摇晃。

林晚脚下一滑。

沈闲用身体顶住她,右手死死抓着生锈的横杆。伤口再次裂开,血滴落在林晚肩上。

“别抬头。”他说,“继续走。”

二楼设备间的门同样被锁住。

沈闲用肩膀撞了两次,门框没有松动。他摸出从307室带出的铜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形状并不匹配,只能进入一半。

“打不开。”林晚说。

“我知道。”

沈闲继续用力,将钥匙卡进门锁和锁舌之间。黄铜在挤压下逐渐弯曲,钥匙牌上的“307室”从中间裂开。

他用肩膀第三次撞向铁门。

锁舌被弯曲的钥匙顶住,终于从门框中脱出。

两人跌进二楼走廊。

新鲜空气从破碎窗户灌入,林晚扶着墙剧烈咳嗽。沈闲把她带到窗边,又回头看向设备间。

通道深处没有脚步声。

面具人已经离开。

几分钟后,外面响起消防车和警车的声音。

物业经理发现他们失踪后报了警。消防人员破开公寓正门,在二楼找到两人。经过检测,307室内没有起火,烟雾来自三只改装过的舞台烟雾罐,其中掺入了大量带苦杏仁气味的食用香精。

气体不会致命,却会刺激呼吸道,造成眩晕和短暂缺氧。

卧室里也没有被困的人。

门后放着一只蓝牙音箱和一台旧式录音机。拍门声来自音箱,女人的呼救则来自录音带。

消防员将录音机装进证物袋时,沈闲远远看了一眼。

“你听过那段录音?”林晚问。

“听过其中一句。”

“什么时候?”

“七年前。”

“火灾现场?”

沈闲没有回答。

医护人员替林晚检查了血氧,确认她不需要住院。沈闲手掌上的伤口却缝了四针。缝合过程中,他始终看着从面具人身上扯下的半截校服袖子。

袖口内侧缝着一块已经褪色的姓名布。

上面的字被人拆掉,只留下针脚。

一名民警走过来,告诉他们后楼围挡外发现了断掉的安全绳。脚印延伸到排水渠旁便消失了。附近没有可用监控,对方可能提前准备了交通工具。

“身高、性别,能确定吗?”民警问。

“身高一米五五左右,体重不超过五十公斤。”沈闲说,“从手腕骨骼判断已经成年,右手虎口有烫伤。性别不能确定。”

“声音呢?”

“电子设备播放的。”

“脸看见了吗?”

“没有。”

民警记录完,又看向他们:“你们明知道那是封闭危楼,为什么还要进去?”

“钥匙能开门。”沈闲说。

“钥匙能开,不代表你们能进。”

“现在知道了。”

民警显然还想说什么,另一名工作人员从楼里出来,将一部手机交给他。正是307室里的老式按键手机。

手机没有电话卡,所有信息由事先安装在设备内的程序定时显示。所谓倒计时和选择题,并不是远程发送,而是提前设定好的内容。

“也就是说,对方并没有在现场看我们。”林晚说。

“至少这部手机不是实时控制。”民警说,“烟雾装置也是定时启动。你们打开哪扇门,结果都一样。”

“面具人为什么能配合我们的行动?”

“他看得见。”沈闲抬头望向长明公寓对面的烂尾楼。

二十多层的混凝土框架没有安装玻璃,从任何一层都能完整观察三楼东侧。如果那里藏着第二个人,便可以通过耳机向面具人传递信息。

这不是一个人完成的计划。

至少还有一名观察者。

林晚的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

又是陌生号码。

消息里附着一张照片。拍摄位置正是对面烂尾楼。画面中,沈闲扶着林晚从公寓后门走出,消防员正在向他们跑来。

照片下方只有一句话:

你还是先救了她。

林晚把手机递给沈闲。

“七年前,你先救的也是我母亲?”

沈闲看完信息,没有否认。

两人被带到临时警戒线外。白猫不知什么时候从公寓废墟里钻了出来,左耳缺了一角,尾巴上沾满灰尘。它在空地边缘停了一会儿,随后跳进杂草。

“火灾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晚问。

沈闲看着白猫消失的方向,终于开口。

“七年前,我二十二岁,还没有调查事务所。平时替人找失物、查欠债,偶尔也找离家出走的人。”

“我母亲委托了你?”

“她让我找一个女孩。”

“照片里没回来的人?”

“对。附近人叫她晚晚,十二岁,没有正式户籍,也没有家长。她一直住在长明公寓附近,有时会来三〇七吃饭。”

“她失踪了多久?”

“两天。你母亲担心报警会把她送进救助机构,所以先找了我。”

“你找到她了吗?”

“火灾当天晚上,在旧货市场后面的游戏厅找到的。我把她带回长明公寓,到307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然后呢?”

“你母亲给我们做了红烧肉。女孩没有吃,她说闻到楼道里有烧焦电线的味道。你母亲出去检查,我留在房间里。”

“火是那时候起来的?”

“不是。两点五十分左右,整栋楼突然停电。女孩拿着手电进了厨房,说她知道另一条路,可以去配电间。几分钟后,外面开始冒烟。”

沈闲低头看着掌心刚缝合的伤口。

“我先去找你母亲。她被困在卧室,门框受热变形,打不开。厨房里也有人敲击管道。我当时只能判断一边。”

“你打开了卧室。”

“对。”

“救出了我母亲。”

“对。”

“那个女孩呢?”

“我回到厨房时,通道已经被火封住。消防员扑灭大火后,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只在一楼设备间找到半只烧毁的鞋。”

“所以她被列为失踪人员。”

“是。”

“你认为今天戴面具的人就是她?”

“年龄、身高和虎口上的伤都符合。”

“她当年也被烫伤过?”

“找到她时,她右手缠着纱布。她说是在游戏厅碰到热水管烫的。”

“如果她活了下来,为什么七年不出现?”

“这就是我一直没查明白的事。”

林晚看着他:“你不是说,我母亲希望你忘掉这里?”

“火灾之后,她让我停止寻找那个女孩。”

“为什么?”

“她说,失踪有时比被找到安全。”

“你答应了?”

“没有。”

“那你的规矩——不替姓许的人收拾烂摊子,是什么意思?”

沈闲沉默片刻,从外衣内侧取出一只扁平信封。

信封边缘磨损严重,纸张已经发黄。里面装着几张七年前的现场照片、一份火灾调查摘要,以及一张被烧掉半边的人员登记表。

“你母亲出院后,把这些东西交给了我。”他说,“她让我销毁。”

“你留了下来。”

“我这个人信用一般。”

林晚接过登记表。

纸张来自长明生活服务部,记录着经常在307室吃饭的孩子。姓名、年龄、住址和紧急联系人全部由她母亲手写。

前面七个人都有真实姓名。

最后一行只填写了三项。

姓名:林晚。

年龄:十二岁。

监护人:许老师。

林晚盯着自己的名字,许久没有说话。

“这是那个失踪女孩?”她问。

“你母亲当年是这样登记的。”

“她不叫晚晚?”

“附近人只知道她叫晚晚。火灾之后,警方根据这张表,将她登记为林晚。”

“可七年前,我已经上大学了。”

“所以我第一次听见你自我介绍时,没有立刻把你和许老师联系起来。”沈闲说,“我以为只是同名。”

“我母亲为什么把我的名字给她?”

“她没有告诉我。”

“你后来查过吗?”

“查过。医院、学校、福利机构和户籍系统里,都没有符合年龄的第二个林晚。这个女孩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晚重新看向登记表。

“紧急联系人为什么写我母亲?”

“因为她没有别人。”

“我是说,她为什么不用假名字,偏偏用我的名字?”

沈闲还没有回答,那部被民警装进证物袋的按键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信息提示。

是电话铃声。

周围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手机没有电话卡,也没有连接网络,理论上不可能接到任何来电。

民警戴上手套,按下免提。

听筒里先传来一阵电流杂音。

随后,一个女孩轻轻哼起了歌。

林晚脸色骤然变了。

那是母亲小时候哄她睡觉时经常哼的童谣。没有歌词,只有一段很短的旋律。母亲说是自己随便编的,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唱过。

歌声结束后,电话里响起经过处理的声音:

“沈闲,你只说对了一半。”

“七年前,从307室失踪的不是我。”

短暂的停顿后,对方笑了一声。

“真正失踪的人,一直站在你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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