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渊尊人知道司离是不愿意收徒的，但这种事，但凡能让他做出让步，就要趁热打铁让他收下第二个徒弟。
一直低头降低存在感的云清商正欲出言拒绝。
“宗主。”
一个声音从看台侧面传来，清越如玉石相击，干脆利落地截断了太渊尊者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处。
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来，灯火的光芒一寸一寸地爬上他的脸。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修长挺拔，穿一件凌霄宗弟子独有的玄青色道袍，袍角绣着银色的云纹，在灯火下泛着冷冷的光。他的五官生的十分温和，眉目疏朗，鼻梁端正，嘴唇微抿时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像春日里不冷不热的风，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他走到看台中央，朝太渊尊者深深一揖，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太微峰弟子沈昭玉，见过宗主。”
太渊尊者被打断了话，也没有动怒，只是微微眯了眯眼，打量了他一瞬，他记得太微峰的墨无归长老已经闭关多年，门下弟子稀少，在凌霄宗鲜少露面。
“何事？”太渊尊者问他。
沈昭玉直起身，“师尊已闭关多年，至今未出。这些年太微峰上下无新人加入，门下只有我与师兄师妹几人，冷冷清清，实在有负宗门之望。”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放出来。语调平和，不卑不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方才宗主说，本届大选人才济济，另一位单灵根的师妹尚未拜师。”沈昭玉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广场后方那抹雪白的身影上，“弟子那位师妹十分有眼缘，斗胆请宗主做主，将她收入太微峰门下。”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议论声。
“太微峰？太微峰好久没收新弟子了吧？”
“墨无归长老闭关都多少年了？听说至少三百年没露过面了……”
“这个沈昭玉是谁啊？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太微峰不是还有个大弟子吗，怎么是他出来说话？”
云清商站在人群后方，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看台上那个穿玄青色道袍的青年身上，微微眯了眯眼。
她不认识这个人。
那边沈昭玉继续对玄渊尊人道：“若家师出关后不愿收徒，弟子愿将修炼之道尽数传于云清商师妹，绝不藏私。她的修炼资源、功法典籍、日常教导，全部由弟子一力承担。”
这番话说得光明磊落，滴水不漏。在场的人听了，都不由得暗暗点头，这沈昭玉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即便墨无归长老不出关、不收徒，云清商这位冰灵根的天才、凌霄宗未来的希望，也不会没人管。
太渊尊者目光在沈昭玉身上停留了很久。别说沈昭玉只是长老的徒弟，就算是其他长老们说这话，他也不愿将云清商分到别的长老门下，因为司离虽然修为不高，但天赋是实打实的，而且有望为凌霄宗教出第二个七阶阵法师。
但太微峰确实许多年没有新弟子了，而司离似乎也不大愿意继续收徒，所以他有些犹豫。
他没有立刻回答沈昭玉，似乎在掂量什么。
就在这时，沈昭玉忽然抬手。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无声无息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没有攻击性，没有压迫性，但那股灵力的精纯程度和浩瀚程度，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看台上那几个内门弟子的瞳孔猛地一缩，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广场上的弟子们感受不到那股灵力的全部威压，但即便只是溢出的一缕，也足以让他们双腿发软、心跳如擂鼓。
炼虚期，大圆满。
别说只是代师收徒，就是让他单独做个掌事长老，那也完全足够了。
沈昭玉收回手，那股磅礴的灵力如同潮水般退回体内，瞬息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太渊尊者的回答。
广场上鸦雀无声。
司离依然站在一侧，黑袍如墨，面容如霜。从沈昭玉出现到现在，他连头都没有转一下，那双深邃的黑瞳始终看着前方的虚空神游天外。
云清商垂下眼帘。
要说一个炼虚期修士能识破她的妖兽身份，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这太微峰二弟子尚且修为深厚，太微峰的长老该不会有什么法门能看破她的伪装吧？
太渊尊者目光越过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头，落在了人群后方的云清商身上。
“云清商。”
广场上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云清商站在原地抬起头，与太渊尊者对视。
“弟子在。”
司离目光微动，目光也向这边看过来。
云清商？
商……
他皱了皱眉，只当是一个巧合，并未过多留意。
“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太渊尊人对云清商道，“太微峰的沈昭玉想收你入门。”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站在看台一侧的司离。
“老夫不替你做主。”他说，“想去紫微峰，还是太微峰，你自己选。”
广场上又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宗主把选择权给她了？”
“那可是司离长老啊……谁会选太微峰？”
“太微峰怎么了？那个沈师兄可是炼虚期大圆满！比司离长老修为还高呢！能教出这么厉害的徒弟，那墨无归长老总归不会差的。”
“可司离长老乃是七阶阵法师，阵法师本就凤毛麟角，如果能学得他一半的造诣，那日后的修炼资源也不用愁了啊！”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把目光重新投向人群后方。
云清商连犹豫都没有，在有风险掉马和管自己徒弟叫师父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前者。
“弟子愿入太微峰。”
广场上复又响起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她选了太微峰？她居然没选司离长老？”
“疯了吧！司离长老可是七阶阵法师啊！太微峰那个连正式师父都不算！”
“你懂什么，沈师兄可是炼虚期大圆满，比司离长老修为还高。人家说了亲自教，不比挂个虚名强？”
“可是……那可是司离长老啊……难道她来凌霄宗不是为了……”
谢南衣站在人群前排，听到云清商的选择后明显愣了一下，杏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竟然没选师尊？一定是欲擒故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