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山间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远处，一道极淡的空间波动从天际尽头荡了过来，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虚空中激起一圈若有若无的涟漪。
云清商的睫毛颤了一下。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凌霄宗的宗主，太渊尊者，御剑降临在广场前方。
他目光从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上掠过，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本届大选，有几位长老因事未能到场。”
广场上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其中一位，常年在外历练，鲜少回山。诸位入门时未见其人，今日他恰好归来。”太渊尊者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寻常事，“老夫便将诸位召来，看看有没有与他有缘的弟子，能拜入他门下。”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所有新弟子都听懂了宗主话里的意思。
他们还有机会入内门！
虽说自己的资质不一定能够超越云清商和谢南衣，但是万一呢！
往年天才那么多，也没见司离长老对哪个天才另眼相看。
毕竟他自己就是一个万中无一的天才，虽然修为只有化神期大圆满，但却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阵法造诣稳坐长老之位。
云清商站在人群中，白发的发梢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太渊尊者的目光忽然抬了一下，看向广场上方某处虚空。
“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什么都没有。
夜空中只有稀疏的几颗星子和一弯细如钩的残月。就在众人疑惑之际，那道虚空忽然像水面一样荡开了一圈涟漪。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虚空中探出，随意地搭在涟漪的边缘，像是在掀开一道帘子。然后是整个身体。
司离从空间裂缝中迈步而出，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看台之上，距离太渊尊者约莫三步远的位置。
黑袍无声垂落，将他周身裹在一片沉沉的墨色之中。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司离长老的事迹，弟子们险些以为来了一位女长老。
他生了一张极美的脸。
肤色冷白如雪，眉骨线条流畅而柔和，眉尾微微上扬，唇形饱满，唇色偏淡，不笑时嘴角微微下撇，有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他站在那里，黑袍曳地，长发如瀑，周身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身后那道尚未合拢的空间裂缝还在缓缓旋转，银色的光芒将他半边身子镀上了一层冷光，照得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雌雄莫辨的五官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不真实，像一只精致的玉雕。
广场上的弟子们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说话。
不全都是因为敬畏，而是因为那张脸美得太不真实，让人本能地觉得不该多看，又忍不住不看。
她垂下眼帘，将目光收了回来。
司离向太渊尊者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掌门。”
太渊尊者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在司离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无奈：“坐吧。”
司离没坐，神色淡淡地站在原地，黑色长袍被夜风吹起一角，颇有几分你说完我立马就走的意思。
太渊尊者也不勉强，慢悠悠地开口：“今年新入门的弟子里，有几个好苗子，超天品冰灵根有一个，天品水木灵根有一个，还有几个双灵根的，资质都不差。”他顿了顿，偏头看了司离一眼，“你前几届一个都没收，这次可不能推了。”
司离沉默了片刻，那深邃的黑色眼睛从广场上的弟子们身上扫过。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看向云清商的方向，但并未停留。
云清商也低头垂眸，目光和司离没有半分交汇。
她这容貌作了伪装，以司离的境界应该看不出端倪。
最终司离的目光在人群前排某个位置停了一下。那个位置站着一个穿淡粉色衣衫的少女，鹅蛋脸，杏眼灵动，此刻正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谢南衣。
她在看到司离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反复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目光中满是期待。
司离收回目光，转向太渊尊者，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她吧。”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谢南衣率先反应过来，当即走出人群对司离叩首：“弟子谢南衣，见过师尊！”
四周瞬间像炸开了锅，议论声铺天盖地传来。
“是谢南衣！司离长老选了谢南衣！”
“果然……谢家嫡系，天品水木灵根，换我我也选她。”
“那个超天品冰灵根没被选上？怎么可能？”
云清商站在人群中，安静地人群前的谢南衣，被遗忘的情绪在某个角落轻轻扯了一下。
司离当年也是这样，第一次成功引气入体时，眼睛亮晶晶地在她面前叩首，喊了一声“师父”，然后调动灵力给她看。
看台上，太渊尊者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对司离的选择有些意外，点点头道：“谢南衣，从今日起，你便是紫微峰司离长老的亲传弟子。”
谢南衣点头，“弟子资质愚钝，承蒙师父不弃，定当勤修苦练，不敢懈怠！”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司离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黑瞳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浮动，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算是应了。
旁边有几个新入门的女弟子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看着她，小声嘀咕：“至于吗？不就拜个师……”
“那可是司离长老！七阶阵法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行了行了，别说了，你看她那个样子……”
广场上的喧嚣声一浪高过一浪，有恭喜的，有失落的，有看热闹的，有议论司离为什么没选超天品冰灵根的。方闻鹤站在看台一侧，手里还拿着名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会是谢南衣……”
太渊尊者等谢南衣那一大串又是感激司离又是感激他的话说完，复又对司离说道：“此番大选，还有一个弟子资质过人，望你一同收入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