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商沿着山道往回走，路上遇到几个同期的外门弟子，有人朝她点头致意，她便也点点头，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石屋的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面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夕阳的光线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石屋的地面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痕。
云清商垂着眼想了片刻，然后抬手在虚空中缓缓一划。
裂痕无声无息地绽开，像一张被从中间撕开的黑纸，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色光芒，隐约有冰雪的冷冽气息从裂痕的另一头渗过来。
几息之后，她的脚踩在了实地上。
云清商站在洞穴的入口处，白发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这便是九曜剑的封印所在了。
洞穴入口处的冰层碎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岩石，她沿着洞穴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洞壁间回荡。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
洞穴的最深处是一间天然形成的石室，约莫两丈见方，石室的四壁、地面、天花板，皆是充盈着空间气息的浓郁妖力，而石室中央的封印完好无损，此刻正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莹白色光芒。
云清商有几分恍惚，她抬起头，看向石室正中央那处空荡荡的位置。
那里萦绕着浓郁的空间之力，而本该被这股力量包裹其中的九曜剑却不翼而飞。
云清商在石室中站了许久，一股神识自她眉心处分离而出，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准神级时空异兽的神识是一道浩瀚如海的意念，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即便是此刻有渡劫期修士站在她身边，只怕会被这股神识压得当场跪倒在地。
她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从这间深埋地底的石室开始，一寸一寸地向外铺展。石室外的甬道，洞穴的入口，以及整片霜泣原。
都没有任何异常。
云清商深呼吸一口，空间之力流转，回到了凌霄宗。
银色裂痕无声合拢，仿佛从未存在过。
云清商她闭上眼睛，体内的气息开始缓缓回落——那种浩瀚如渊的准神级威压一点一点地收敛、压缩、折叠，像一只展翅遮天的巨鸟将羽翼收拢成麻雀大小。
几息之后，她重新睁开眼睛。
炼气九层。一个普通的凌霄宗外门弟子，灵根出众但修为尚浅，不值得任何人多看一眼。
云清商站起身，拂了拂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推门而出。
夕阳已经沉到山脊线以下，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将凌霄宗的群山镀上一层暖色的光。山道上三三两两有人走过，云清商目光落在那群弟子身上，思绪却已然飞至天外。
“云师妹！云师妹！”
方闻鹤从山道下方跑上来，额头上沁着薄汗，手里拿着一卷名册，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闻鹤师兄。”云清商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方闻鹤听见这称呼耳根子一红，旁人都称姓氏，这云师妹……
天才的脑回路就是不一样。
方闻鹤轻咳一声：“云师妹，掌门召集所有新入门的弟子一刻钟后集合，你且准备一下。”
云清商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方闻鹤见状，便御剑去通知其他弟子了。
暮色渐浓，演武场的方向已经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灯火。广场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全是这一届新入门的外门弟子，少说有两三百个。有人在低声交头接耳，有人在紧张地整理衣冠，还有不少人不停地往广场边缘的看台上张望。
看台上，除了几个执事弟子之外，还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他们穿着内门弟子才有的青色道袍，腰佩玉牌，三三两两地站在看台边缘，或抱臂或倚栏，目光懒洋洋地落在广场上的人群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其中有男有女，修为参差不齐，最低的也有筑基中期，最高的那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已经隐隐有了金丹期的气息波动。
云清商走进广场，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站定。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无孔不入。
“听说了吗？掌门亲自传音把司离长老召回来了！”
“真的假的？司离长老不是最烦收徒吗？上次大选他一个都没要。”
“这次不一样。你没听说吗？今年外门出了个超天品冰灵根，掌门肯定是要司离长老把她收下的。”
“那谢家那位小姐怎么办？”
“谢南衣啊……人家放话了，非司离长老不拜师。谢家的面子，掌门也得给几分吧？”
“既是如此，何故把我们都叫来？让那司离长老从这两个里面选一个做亲传不就是了，其他人肯定是没戏了。”
云清商安安静静地听着，目光平视前方，白发被晚风吹起几缕，拂过脸颊。
看台上，那几个内门弟子也在低声说话。其中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圆脸女弟子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朝云清商的方向努了努嘴：“看见没，那个白头发的，就是超天品冰灵根，长得还真好看，司离长老自成为长老以来还没收过徒呢，这要是入了司离长老门下，那可就是紫微峰大弟子了。”
旁边一个高瘦男弟子嗤了一声，“长老收徒看的向来是资质和心性，又不是看脸。”
“这次不一样吧？掌门亲自开口了，怎么着也得给点面子。”
“给面子也是给谢家面子。谢南衣可是谢家嫡女，那白头发的……你们谁知道她什么来历？”
几个内门弟子面面相觑，没人答得上来。
云清商不再听那些议论，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向凌霄宗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长老峰。紫微峰的方向，暮色中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山影。
“云师姐？”旁边一个圆脸女弟子小声喊她。
云清商转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你走了神。”女弟子友善地笑笑，她资质平庸，能入凌霄宗当个外门弟子已是不易，自然没有什么竞争的想法，只想和云清商这未来可期的天才弟子结个善缘，“别紧张，以你的资质，司离长老肯定会选你的。”
云清商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广场前方。
她没说她要拜那小子为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