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白凡是被冻醒的。
灵植殿后山的杂役通铺在兽栏北边，四面漏风，入秋之后夜里寒气从地缝里往上钻，他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也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推开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山脊线上浮着一层蟹壳青，空气里弥漫着露水和草料沤烂的混合气味。
他抄起木桶先去井边打水。石砌的井台结了薄霜，踩上去滑了一下，他手疾眼快扶住井沿，膝盖在青石上磕出一块淤青。嘶了一声，蹲下来掬水洗脸，冰冷的水扑在脸上激得他一个激灵，整个人才算彻底醒过来。
面板弹出来。
【宿主状态：健康（轻微擦伤）】
【今日任务：基础照料（1/1） + 灵植殿除草（额外）】
【额外任务奖励：灵兽语入门碎片x2，灵兽饲料配方（初级）x1】
【警告：丙七九情绪波动持续，建议今日减少直接接触时长。】
白凡把脸上的水擦干，对着面板上那条"减少接触"翻了个白眼。减少接触？他昨天刚说"我养的东西饿不死"，今天就减少，那不是打自己脸么。
他拎着木桶往兽栏走，路过丙七九那间石栏时顿了一下。
栏里的情形和昨天不一样。
草料盘里昨晚放的两块杂粮饼没了，连渣都没剩。石槽边沿上放着一样东西——一根手指长短的、黑褐色的根茎，断口还渗着新鲜汁液，泥土味混着一缕极淡的草木香。白凡蹲下来端详了三秒钟，认出来这是灵植殿药圃里种的黑玉参，三年份的，外门弟子兑功绩点要三十点才换一根。
他扭头看了看石栏里面。二秃子换了姿势，从蜷缩变成了侧躺，脑袋枕在前爪上，尾巴尖搭着鼻尖，肚皮上的毛随着呼吸一伏一伏。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除了它爪子旁边那块石板上多了一圈新鲜的擦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蹭过。
白凡把黑玉参捡起来，在袖口上蹭掉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是真的。新鲜的，灵气还没散干净，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药圃昨晚被人薅了。
他把参收进怀里，没说别的，拎着水桶去打了半桶清水，又蹲在石栏边上开始搓草绳。搓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他忽然开口：
"你偷的？"
栏里没动静。
"灵植殿药圃离这儿隔了三道墙两道门，中间还有张执事养的那条三眼獒。"白凡低着头搓绳子，手指翻动间草茎拧紧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你半夜爬出去偷了根黑玉参回来，又爬回来躺好，石板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你说你要真是条普通土狗，我把这根参吃了。"
二秃子的耳朵抖了一下。尾巴尖从鼻尖上挪开，露出半只半睁的眼睛。金色的光在浑浊底下闪了一闪，极快，快得白凡差点没看见。
白凡把搓好的草绳绕成圈挂在石栏桩子上，从怀里掏出那根黑玉参，掰成两截。一截放进石槽里，另一截揣回怀里。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草屑：
"一截给你补身子，一截我留着明天给隔壁苏小小那只秃毛鸟泡澡。等价交换，你别嫌少。"
二秃子半睁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条缝。那道金色的光比刚才亮了一分，白凡甚至听见它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的气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住了，又像有话要说但说不出来。白凡偏头看着它："咋了？嫌少？那下次别偷这么细的，偷根粗的，我分你大半。"
二秃子把眼睛闭上了。白凡走了之后很久，石栏里传出一声极闷的、被狗类声带扭曲得不成样子的气音，大意是："凡——蝼蚁——本座——半夜——疼——爬——三——道——墙——你——掰——两——截——"
声音低下去。因为头顶三道疤又开始灼烧了，疼得它尾巴尖都在抖。它把身子蜷得更紧了些，没让任何人看见。
白凡走在去灵植殿的路上，把面板划出来扫了一眼。
【灵宠：丙七九（二秃子）】
【好感度：-990（较昨日+9，趋势向好）】
【备注：灵宠主动投喂行为发生，请宿主保持当前互动模式。】
他盯着那个+9看了半天，嘴角动了一下，又把面板关掉了。晨光从东边山脊漫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通往灵植殿的碎石路上。
"主动投喂"，系统说的。白凡想了想那根黑玉参——它昨晚爬了三道墙偷了根参回来放他石槽里——这算"投喂"？二秃子是在喂他？
白凡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丙七九的方向。隔着几道矮墙和晨雾，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摸了摸怀里的半截黑玉参，觉得自己好像误会了点什么。
——也可能什么都没误会。那条秃毛狗就是脑子有病。
白凡把思绪甩开，抬脚走进了灵植殿的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