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变成第十六天，又变成第十八天。白凡每天雷打不动：卯时起床打水、喂食、换药、搓草绳、铡草料、打扫兽栏，日落收工，睡前再去石栏边坐着说会儿话。
二秃子的变化细微但明显。
第十七天它第一次在白凡说话的时候把耳朵转了过来。以前白凡絮叨什么它都装死，那天它歪着脑袋，半只耳朵竖着对着他的方向。
第十八天白凡给它换药的时候，它没躲。白凡的手指沾着祛毒散抹在它头顶秃疤边缘，那三道旧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轻微搏动，但二秃子一声没吭，甚至把脑袋往白凡手心里送了送。
白凡受宠若惊："你主动蹭我了！二秃子你蹭我了！"
二秃子把脑袋猛地缩回去，尾巴在地上拍了三下，翻了个白眼。白凡如果听得懂它喉咙里那串含混气音，会听见一句："本座没蹭！本座只是——累了——脖子——酸——"
但他听不懂。他只觉得二秃子今天格外给面子，高兴得多给了半块肉干。二秃子叼着那半块肉干背对着他嚼的时候，尾巴尖在屁股后面极其轻微地晃了两晃。
第二十天傍晚，白凡照例坐在石栏边给二秃子梳毛。他不知道从哪找了把断齿的木梳，蘸着温水把二秃子身上那些打结的泥块一点点梳开。二秃子趴在他膝盖旁边，脑袋搁在他腿上，半阖着眼，金色的瞳孔只留一线缝。
隔壁兽栏的苏小小路过看见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白凡抬头冲她笑了一下："看啥？它今天心情好。"
苏小小的嘴巴又张大了些。她怀里那只赤羽雏鸟探出脑袋，朝二秃子的方向啾了一声。二秃子连眼皮都没抬，但白凡感觉它搁在自己腿上的脑袋又沉了一分，比刚才更放松了。
苏小小走了。暮色彻底沉下来，院子里的火把亮起来，远处传来阿福他们喊吃饭的吆喝声。白凡把木梳收起来，揉了揉二秃子的耳根："今天到这儿，明早再来。"
他站起来要走。
二秃子忽然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完整地亮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粒碎琥珀。它看了白凡一息，然后——
然后把脑袋往白凡垂在身侧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很轻。轻到如果白凡不是刚好低头看了一眼，根本感觉不出来。那团灰扑扑的狗头蹭过他手背的皮肤，粗糙的短毛扫过指节，带着一点微热的体温。
白凡整个人僵住了。
二秃子蹭完就缩回去了，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尾巴紧紧贴着屁股，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白凡蹲下来，手悬在半空，想摸又不敢摸，怕一动就把刚才那个瞬间破坏了。
"二秃子，"他声音有点哑，"你刚才是……主动蹭我了？"
二秃子把脸埋得更深了。尾巴在屁股底下挣扎了两下，最终极其屈辱地、极快地、几乎看不清楚地——点了两下。像点头。
白凡坐在石栏外面的地上，后背靠着栏杆，仰头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咧嘴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得意也没有"你看我就说吧"的得瑟，就只有纯粹的、暖融融的、像把太阳揣在胸口的高兴。
面板在掌心无声地弹出：
【二秃子好感度：-850。单日+80。异常高幅增长。】
【灵宠状态：亲近（首次主动肢体接触）。】
【灵兽语入门碎片：4/5。】
【备注：本系统第一次见好感度负八百多还能让宿主这么高兴的。宿主心大。服了。】
白凡看了一眼面板，破天荒没划掉，对着一行小字说了一句："你懂个屁。"
面板自己闪了闪，消失了。
白凡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朝二秃子摆了摆手："明早见。"
他走出几步，身后石栏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像从鼻子深处挤出来的气音。短促、干涩，像铁片在石头上刮了一下——但白凡听出来了。
那是二秃子在学他笑。
他在黑暗里站了片刻，没回头，嘴角咧到了耳根，大步走回了杂役通铺。
那天夜里他睡得极沉，睡前把黑玉参和白色羽毛从怀里摸出来放在枕头边上，又看了一眼面板上的好感度。负八百五，离正数还远得很。但他不在乎。
他闭眼之前想：都蹭我了，负八百五怕什么。早晚蹭成正数。
窗外丙七九的石栏顶上，二秃子蹲在瓦片上，又面朝东极天门的方向开始拍尾巴。拍了三十七下之后它忽然停下来，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蹭过白凡手背的那块毛皮。
它用另一只爪子把那块毛皮按住了，仿佛怕上面残留的温度跑掉。
然后它极其轻地、自己都没察觉地，又蹭了一下自己的爪子。
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照在它身上，那身灰扑扑的毛在月光底下泛起一层极薄的金色光晕——一闪就没了。
三道疤底下，金色光流涌动的频率比前几日平稳了许多，像被什么东西哄住了。祁渊蜷在石栏最深的角落，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金色的瞳孔半阖。
他发誓他只是累了。今晚特别累。跟那小子没有半块肉干的关系。
绝对没有。
但他的尾巴尖在闭眼之后，极其不听话地、又晃了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