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苏映雪来了,她要追查魔气来源。
江月楼想去看看,是什么东西把一群野兽从山里赶了出来。
“我需要你带路。”苏映雪看着他,“你看得见灵气流向。”
“行,但我现在的状态……”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膝、右肩和两根断肋,“基本算一台报废了一半的飞船。”
苏映雪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琥珀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这是小还丹,吃了它。”她把药递过去,“治不了你的断肋,但能止疼。”
江月楼接过来闻了闻:“成分不明,副作用不清楚,没有说明书……”
“爱吃不吃,不吃还我。”
“吃,当然吃,仙女给的糖,没理由拒绝。”他一口吞了。
丹丸入腹,三秒后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断肋处的钝痛减轻了不少,左膝也有了知觉。
“有点意思,”他活动了一下膝盖,“起效时间大约三秒,药效蛮快。”
苏映雪已经完全不想追问他那些怪词了,两人沿着魔气的方向进山。
说是“进山”,其实是江月楼靠那天玉佩给的感知能力在前面导航,苏映雪在后面护驾。
他的腿还没好利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活像个从 ICU 逃出来的康复期患者。
“你的腿……”
“别说了,我知道。”江月楼扶着一棵树喘气,“我十八岁的身体,巅峰状态能跑全马。现在这膝盖,感觉像我奶奶的膝盖。”
“你奶奶多大?”
“八十多。”
“那确实很形象。”
“谢谢你的安慰,非常有温度。”
越往山里走,灵气越浓。空气里的银白细丝从稀疏变成密集,像从城市的雾霾走进了原始森林的空气。
江月楼甚至觉得呼吸都变轻松了,玉佩上阴阳双鱼在衣领底下转个不停,疯狂吸收灵气
“这是灵脉。”苏映雪指着前方说道,“哀鸣山有一条中品灵脉,天一派的典籍里有记载,但灵脉不该有魔气……”
“除非有人在灵脉上动了手脚。”苏映雪脚步一顿。
这个思路她不是没想过,但从一个凡人口里说出来,还是让她有点意外。
又走了两个时辰。
眼前所有的树上全缠着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线,像被裹了一层纱。丝线极细,几乎透明,但在江月楼的感知里,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微振动,像一根根琴弦。
“小心点,这是蛛丝,有毒。”苏映雪脸色变了。
“多大个蜘蛛能吐出这种规模的丝?”江月楼用手拨开面前的丝帘,“这覆盖面积少说有几百平方米,不对,几百平方米太保守了,这得有好几千……”
“你见过?”
“见过我们那工厂里的自动化纺纱机。”他实话实说,“跟这个比,那就是玩具。
丝线越来越密,空气里的灵气也开始变质。银白细丝中混进了黑色的缕缕雾气,像牛奶里滴了墨汁。江月楼的玉佩猛地一烫,阴阳鱼的转速骤然加快。
“不对劲。”苏映雪按住剑柄,神识全开。
话音没落……
一根丝线从头顶射下来,无声无息,速度极快,像一根银针直刺江月楼的脖颈。
苏映雪的剑光比丝线更快。
铮……
一剑斩断丝线,断口处滋的一声冒出一缕青烟。
紧接着,整片树林都动了。“快走!”她一把拽住江月楼的衣领,往密林深处掠去。
“等一下……”
“等什么?等死?”
“我只是想说,我腿不行……”
一个人仙中期。带着一个凡人跑山路,对她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问题是,蜘蛛比她快。
头顶的树冠裂开了。
一个庞然大物从树上降下来,八条腿,每条有水桶粗,腿上的毛像铁钉。腹部浑圆,黑底白斑,花纹诡异地对称。八只眼睛,每只都有碗口大,泛着暗红色的光。
“我靠。”江月楼不由得爆了句粗口。“哥斯拉级别的节肢动物”。
天蛛,准确地说,是蛊仙门蛛部的异兽,异化天蛛。但此刻两人都不知道这个名字,江月楼只知道一件事:
这东西,比他见过的任何蜘蛛都大至少五百倍。
“人仙巅峰的妖兽!”苏映雪面色凝重,“不对……这不是普通妖兽,它被人用蛊术催化过,实力至少拔高了一个小境界!”
“仙女,说人话。”
“它比我强。”
“这还用你说……”
天蛛没给他们聊天的时间,八条腿同时弹射。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俯冲下来,毒牙张开,毒液像四溅的酸雨。
苏映雪推开江月楼,御长剑出鞘……
天一剑宗的落雪剑法,落雪十三式。
剑光如雪,一式快过一式。第一式斩断三条蛛腿,第二式劈开毒牙,第三式……
天蛛的腹部突然裂开,喷出漫天蛛丝。
不是普通的丝,是带着墨色灵气的蛊丝。每一根都淬了毒,沾上皮肤就钻进去,直攻经脉。
苏映雪的剑光能挡丝线,但挡不住毒雾。
一缕黑雾缠上她的手臂,她闷哼一声,剑势慢了半拍。
天蛛的第二波攻击到了,一条蛛腿从侧面横扫,重重砸在她腰上。
苏映雪飞出去三丈远,撞断了两棵树,嘴角溢血。
“仙女……”江月楼冲过去。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她受伤了,人仙中期打不过人仙巅峰的异化天蛛。毒已经入体,如果不解毒,用不了多久……
“别过来!”苏映雪撑着剑站起来,脸色发白,手臂上被毒雾沾到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黑,这毒还能禁锢修为。“有毒……你快走……”
天蛛嘶嘶叫着,八条腿在树冠间来回弹跳,准备第三波攻击。
苏映雪咬紧牙关,拼尽最后的力量挥出一剑。剑光劈在天蛛的腹部,撕开一条两尺长的口子。黑血喷涌而出,溅了满地。
天蛛惨叫着后退,苏映雪也到了极限。
一条蛛丝从侧面射来,穿透了她的左胸。
她低头看着胸口的蛛丝,瞳孔骤缩。丝线上的毒素,顺着伤口直灌经脉。
她单膝跪地,剑撑在地上,嘴唇发紫。“别管我……快走……”
江月楼冲上去,一把拔出那根蛛丝,带出黑血。苏映雪闷哼一声,身体往前倒。
他稳稳接住了她。
“毒素已经进入经脉了。”他快速判断,玉佩给了他某种直觉,“常规解毒来不及,得把毒吸出来。”
“你疯了,”苏映雪声音虚弱,但还在骂人,“蛊毒入经脉,你吸……你凡人之体……”
“管不了那么多了,你会死的。”他打断她,“毒也是灵气的一种变体,理论上……”
“理论上我会死。”
“理论上……你也得先活着,才有机会讨论‘理论’。
他没等苏映雪回答,把她放平,低头吻上她的左胸……
嘴唇贴上伤口,苏映雪俏脸苍白的脸泛起红晕。
毒液的味道像把铁锈和苦胆搅在一起,又辣又麻。玉佩在胸口疯狂转动,把吸入的毒素一缕缕抽走、转化、净化。
第一口,黑血。
第二口,暗红。
第三口……
“你在干什么?”苏映雪的声音忽然从身下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气。
他抬头。
她的脸红透了。
不是毒的那种紫红——是另一种红。
“……救命。”他说。
“你……”
“你要是想讨论‘男女授受不亲’这种话题,我建议等毒解完了再说。”
“我没想说那个。”
“那你想说什么?”
“……你嘴上有血。”
“是你胸上的血。”
“我知道……”
沉默了两秒。
“你能不能起来说话?”
“不能,你受伤了。”
又沉默了两秒。
“你能不能……轻一点?”
“我在救你,给你解毒。”
“我知道你在干什么!”
天蛛的嘶叫声从远处传来。还有天蛛,不止一只。
江月楼加快速度。
第七口,血终于从黑色变成了鲜红。
“好了。”他抬起头,擦了一把嘴,“毒清完了。”玉佩的转化效率比我预想的高,大概百分之九十五的毒素都被净化了,剩下百分之五……”
苏映雪没听他在说什么,她只是看着他。
这个人,一个凡人,嘴唇上沾着她的血,左膝跪在烂泥里,断着的肋骨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皱着眉,但他把毒血吸完了。
“你……”她开口,声音很轻。
“别感动。”江月楼撑着膝盖站起来,“等咱们活下来再说。”
天蛛的嘶叫声更近了。
他弯腰把她背起来。
“重不重?她问。
“不重。”
“骗人。”
“好吧,有点重。但不是我腿短的问题,是你剑太长,硌我后背。”
“我剑长关你背上什么事?”
“别说话了,在跑路呢。”
他背着苏映雪,一瘸一拐地朝密林深处跑去。
身后,天蛛的八只红眼在暗处闪烁,嘶嘶声如影随形。
但他们拐进了一个洞口。
不是天然洞穴,洞壁太规整了,像是被什么力量切割出来的。壁面上有纹路,不是花纹,是……
“这是阵法。”苏映雪趴在他背上,声音虚弱但笃定,“上古阵法……我在宗门的典籍里见过类似的结构。”
“上古?多上古?”
“至少万年。”
万年前,江月楼脚步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里走。
洞壁上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银白色的,像电路板上通电后的指示灯。玉佩的反应更强烈了,阴阳鱼转得飞快,像在读取什么信息。
“这地方……”他喃喃道。
“你见过?是什么?”苏映雪问。
“像一个服务器机房。”
“……什么?”
“没什么。”
他加快脚步,背着她往深处走去。身后天蛛的嘶叫声渐渐远了,它没有跟进来。
不是不想追,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