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寒气最重。
村口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歪脖子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凝了一层薄霜,在残月下泛着死寂的白。
苏墨就坐在树下那块被他屁股磨得油光发亮的青石上,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呵出一口白雾。
雾气在他眼前袅袅升起,又迅速被严寒吞噬。
真冷啊。
就在他琢磨着是回去添件衣服还是再扛一会儿的时候,一片只有他能看见的淡金色光幕,准时在识海中展开。
【纪元岁赐系统】
【宿主:苏墨】
【寿元:枯荣不灭】
【当前纪元年:大乾历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二年】
【新纪元年倒计时:00:00:01】
【年度岁赐发放中……】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一个温暖又熟悉的光点凭空出现,静静悬浮在他的识海中央。
【岁赐发放完毕:万能熟练度+1】
【系统推荐加点方案:引气入体(入门)。】
【检测到宿主百米内存在稀薄灵气,开启修仙之路,寿元+100,力量+10。】
【风险评估:极低。】
苏墨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又是这个推荐。一万年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修仙?
他的思绪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他亲眼看到,两个在天上打架的所谓仙人,只是因为一道剑气落偏了,就让一座繁华的城镇连同里面数万条鲜活的生命,一同从地图上被抹去。
那种天崩地裂的恐怖,那种凡人如蝼蚁的绝望,至今还烙印在他灵魂深处。
从那天起,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想活得久,不是比谁更强,而是比谁更能藏。
什么长生久视,什么逍遥天地,都是狗屁。
活着,像一块路边的石头一样,不被任何人注意地活着,才是唯一的真理。
他的意识沉入识海,毫不犹豫地绕开了那个闪着金光的“引气入体”选项,精准地点在了技能列表最下方那个灰扑扑的条目上。
【扫地(宗师):99999/100000】
【是否消耗1点万能熟练度?】
光点融入,面板上的文字微微一跳。
【扫地(入神):1/???】
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感觉涌上心头,仿佛他对天地间每一粒尘埃的动向都有了全新的理解。
但他很快就将这丝异样强压了下去。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还是扫地么。
他主观上固执地认为,这只是自己扫了一万年地,熟能生巧罢了。
在这种自我认知下,他身上那层名为“凡人光环”的被动效果愈发稳固,将他最后一点可能外泄的异常气息,也彻底屏蔽得干干净净。
很好,这样就更安全了。
天蒙蒙亮时,苏墨打着哈欠回到自己位于村口的茅屋,从墙角拿起了他的老伙计——一把竹制扫帚。
扫帚的竹枝已经磨损得只剩下不到一半,手握的地方被他摩挲得包了浆,光滑得像一块温润的玉。
这是他穿越过来后自己编的第一把扫帚,已经用了整整一万年。
他提着扫帚,开始清理村口那片方圆百米的空地。
落叶,枯枝,被风吹来的沙土。
他的动作舒缓而平稳,每一扫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扫帚的竹枝精准地掠过地面,带起一片落叶,却绝不会卷起一丝多余的尘土。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真气流转,纯粹是凡俗到极致的技艺。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哪一片叶子下面压着一只快要冻僵的蚂蚁,扫过去的时候力道便会轻上一分,恰好将叶子扫走,却不惊扰到那个小生命。
这就是“入神”级的扫地术?
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苏墨心里嘀咕着,依旧专注于手上的活计。
“嘎!嘎嘎!嘎——!”
一阵急促刺耳的鸭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体型肥硕的大白鸭,迈着两条小短腿,扑腾着翅膀,从村外的小溪方向疯了似的冲过来。
是嘎子。他唯一的伙伴,一只不知道活了多久,嘴碎且贪吃的鸭子。
“嘎嘎嘎!”嘎子冲到苏墨脚边,用翅膀指着村外的方向,拼命比划着。
它的翅膀模仿着一个东西飞行的轨迹,嘴里还发出“咻咻”的破空声,最后指向自己的翅膀尖,那里有几根羽毛被燎断了。
铁片?还会飞?
苏墨的瞳孔骤然一缩。
飞剑!
他脑子里瞬间警铃大作。这些年他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个词。
“离这儿多远?”苏墨压低声音问道。
“嘎!”嘎子叫了一声,伸长了脖子,用鸭嘴在地上画了个圈,又在圈外很远的地方啄了一下。
还在山下晃悠。
苏墨二话不说,抓起扫帚转身就往屋里走。
得赶紧回屋,把后院那个躲了八千年的坑再挖深一点。
什么扫地,什么日常,在小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刚走两步,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村里的小路上传来。
“小墨啊,起这么早。”
是村长李大爷,拄着根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李大爷是个落魄的老秀才,也是看着苏墨“长大”的,总觉得苏墨这孩子脑子有点不灵光,但心地善良,对他很是照顾。
苏墨立刻停下脚步,脸上换上了一副憨厚老实的笑容:“李大爷早。我,我扫地呢。”
“唉,扫什么扫,”李大爷叹了口气,凑近了些,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忧虑,“最近外面不太平,听进山采药的人说,那青云门的仙师们,好像要在咱们这后山选个地方建什么别院。你记住了,这几天要是看到那些穿着长衫、会飞的仙师,赶紧跪下,千万别抬头看,听见没?咱们这些凡人,冲撞了仙师可是大罪过!”
青云门……建别院……
苏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一边唯唯诺诺地点头,嘴里含糊地应着“哎,晓得了,晓得了”,一边大脑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青云门,他听过这个名字。
三百年前大乾王朝的护国宗门,据说门内有金丹老祖坐镇。
对曾经的他来说,那是需要仰望的庞然大物。
现在嘛……虽然依旧是庞然大物,但更像是一坨巨大的麻烦。
他们的别院要建在后山?距离村口直线距离不过十几里地。
太近了!
“行了,自己多加小心。”李大爷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几句,这才拄着拐杖慢悠悠地离开了。
苏墨站在原地,脸上的憨笑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看着李大爷离去的背影,下意识地挥动了手中的扫帚,想把老人家脚下的路清得干净一些。
他的动作很随意,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扫帚轻轻划过地面,正好扫过一块拳头大小、被行人踩得半埋进土里的顽石。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块坚硬的石头,在竹枝触碰到的瞬间,就悄无声息地崩解、湮灭,化作了最细腻的齑粉,被晨风一吹,便散了。
而苏墨对此毫无察觉,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邻居”上。
他眉头紧锁,握着扫帚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目光望向通往村子深处的小路,那里似乎有个人影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