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带着一丝极淡的铁锈味,还有草木被强行折断时才有的生涩气息。
苏墨的鼻子微微动了动。
这不是山风该有的味道。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村口那棵老槐树上,平日里最爱叽叽喳喳的几只麻雀,此刻竟鸦雀无声。
麻烦还没完。
他并不担心自己,那三个修士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担心的是自己的地。
来的人越多,踩的脚印就越多,丢的垃圾也可能越多。
万一再有几个不长眼的,在村里动起手来,打坏了花花草草,碰倒了谁家的篱笆,那都是需要他去修补清理的工作量。
把垃圾扫出去,治标不治本。垃圾总是会自己想办法再跑回来。
得想个办法,建一个自动化的垃圾处理设施。
苏墨扛着扫帚,慢悠悠地走回自己那间茅草屋。
屋角,伴生白鸭嘎子正把脑袋埋在翅膀里睡得正香,听到脚步声,懒洋洋地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嘎”。
苏-墨没理它,径直走到床边,在那张躺了十万年的硬板床下摸索了片刻。
他的意识沉入脑海,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极其简朴的面板浮现出来。
【纪元岁赐系统】
【宿主:苏墨】
【寿元:枯荣不灭】
【未分配熟练度:1】
【已掌握技能:】
【扫地(入神):2/???】
【烹饪(宗师):9999/10000】
【编筐(宗师):9999/10000】
【挖坑(大师):999/1000】
去年元旦攒下的这1点熟练度,他本想留着,等哪天“烹饪”或者“编筐”的灵感来了,一鼓作气冲进“入神”的境界。
但现在看来,远水解不了近渴。
当务之急,是解决“环境卫生”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了“挖坑”那一栏上。
“就你了。”
念头微动,那仅有的1点熟练度瞬间消失,与此同时,“挖坑”技能后面的文字发生了变化。
【挖坑(入神):0/???】
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涌上心头。
苏墨闭上眼睛,细细体味。
如果说之前的“挖坑”,他懂得如何利用土质、岩层、湿度,挖出最稳固、最不易坍塌的坑洞,那么现在,他感觉自己理解了“坑”这个概念的本质。
坑,不仅仅是地表上的凹陷。
空间上的洼地,是坑。
时间上的断层,是坑。
因果上的陷阱,亦是坑。
万物皆可为坑。
苏-墨睁开眼,眼神里那丝明悟一闪而逝,又恢复了往日的古井无波。
他从门后拿起一把用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铁锹,锹刃上还带着斑驳的锈迹和干结的泥块。
嘎子歪着鸭头,看着他这副架势,似乎有些不解,又“嘎”了一声,像是在问他大中午的要去哪。
“施工。”苏墨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扛着铁锹走出了院子。
他来到村口那条唯一的必经之路上,这里是外来者进入平安村的第一站,也是最容易产生污染的地方。
他用脚尖在松软的泥地上画了一道横线,不长,也就三四尺的样子,刚好能容一辆马车通过。
然后,他站定,双手握紧锹柄,腰背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最标准、最省力的挖掘姿势。
第一锹下去。
铁锹破开土层,发出沉闷的“噗”的一声。
他手腕一翻,一捧混着草根的黑褐色泥土被轻松地抛到了路边。
一个浅浅的坑洼出现了。
他没有停歇,紧接着是第二锹,第三锹……
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费力地挖土,而是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
远在数百丈外的一处茂密灌木丛中,一名身穿淡紫色罗裙的女子正屏息凝神,手心托着一面古朴的巴掌大小铜镜。
她叫莫子灵,是一名散修。
数日前,她曾远远见过青云门的赵虎一行人意气风发地进入这片区域,如今却音讯全无。
她仗着师门赐下的这件能隐匿身形、窥探灵机流转的法宝“窥天镜”,想来一探究竟。
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扫”,她透过镜面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则显化,那个扫地的凡人,就那么轻飘飘地一下,三名炼气后期的修士就如同被弹弓打出去的石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完全打败了她的修仙认知。
此刻,镜面中,那个男人又开始挖地了。
莫子灵皱起了眉头,看不懂对方的意图。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疑惑就变成了惊骇,握着铜镜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在窥天镜的灵机视野中,随着那凡人每一锹土的挖出,他面前那条小小的沟壑周围,天地间的灵气就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疯狂地向内塌陷、消失!
不,不只是灵气!
就连光线、风、乃至于她所能理解的一切天地规则,都在那道不起眼的土沟边缘发生了诡异的扭曲和断裂,仿佛那条沟正在无情地吞噬着现实。
那不是沟。
那是一道通往虚无的伤疤!
就在莫子灵心神剧震之时,一阵急促的蹄声由远及近。
一头形似猎豹、遍体布满青色鳞片的灵兽正风驰电掣般冲来。
兽背上,端坐着一个面容阴鸷的灰袍老者,正是赵家的白管家。
他奉家主赵龙之命前来查探,心中早已不耐。
在他炼气八层的神识感应中,这村口只有一个正在刨地的凡人,和一个躲在远处、修为低微的小丫头。
他根本懒得理会这些蝼蚁,他的目标是冲进村子,找到赵虎的下落。
那道横在路中间、浅得可笑的排水沟,他甚至没放在眼里。
他催动座下灵兽,没有丝毫减速,打算一跃而过。
在他眼中,这只是一道宽不到半米,深不过一尺的土缝。
一步之遥。
白管家脸上的倨傲还未散去,座下灵兽的前肢已经踏入了沟壑的上空。
然后,诡异绝伦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巨响,没有惨叫,甚至连一丝能量的涟漪都没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灵兽踏出的前肢,连带着它小半个矫健的身躯,在越过沟壑边缘的瞬间,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被一块看不见的橡皮,从这个世界上擦掉了。
强大的惯性让灵兽的后半身继续前冲,连带着背上的白管家一起,一头栽进了那道浅浅的土沟里。
“噗。”
一声轻微得如同石子落水的声音响起。
之后,万籁俱寂。
苏墨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景象,微微皱了下眉。
那条沟里,此刻正“卡”着半个人。
白管家的上半身还露在路面上,保持着前倾的姿势,脸上凝固着临死前那瞬间的错愕与茫然。
而他的腰部以下,连同那头灵兽的全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切口平滑无比,没有一丝鲜血流出,仿佛他天生就只有上半身。
施工重地,闲人免入。
挖坑挖得太投入,忘了立个警示牌,这是自己的疏忽。
苏墨心里闪过一丝检讨。
他走到路边,随手折了一根枯树枝,回到沟边,认真地将树枝插在了白管家那半截身子旁边的泥土里。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灰,扛起铁锹,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工作完成了,该回家喂鸭子了。
他刚走出两步,身后,又一阵比之前更加沉重、也更加急促的蹄声响起,正朝着这个刚刚发生了一起“施工意外”的现场,飞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