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传来一声瓷器摔碎的脆响,紧接着是桌椅被蛮力推翻的“哐当”闷声。
李大爷带着哭腔的哀求声,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仙师……仙师饶命啊!这老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小老儿……小老儿做不了主啊……”
苏墨的脚步停在了院墙的拐角处,这里刚好有一簇长得半人高的杂草,能完美地遮蔽他的身形。
他侧着身子,透过院墙的缝隙,将里面的情景尽收眼底。
院子里一片狼藉。
李大爷平日里用来下棋的石桌被掀翻在地,几只刚从鸡窝里跑出来的老母鸡吓得咯咯乱叫,四处扑腾。
老人跪在冰冷的泥地上,干枯的双手死死抱着赵虎的小腿,老泪纵横。
赵虎的脸上满是厌恶与不耐,仿佛被什么肮脏的东西缠上了。
他根本懒得去听一个凡人老头的哭诉,对他来说,这不过是蝼蚁毫无意义的聒噪。
“老东西,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赵虎的声音阴冷刺骨,他抬起另一只脚,毫不留情地踹在李大爷的胸口。
老人闷哼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滚出两三步远,咳出的唾沫里都带上了血丝。
“师兄,跟这种贱民废什么话,直接搜魂便是。”旁边一个年轻弟子狞笑着建议道,眼神里充满了对生命的漠视。
“不,”赵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太便宜他了。我要让这村子里所有的贱民都亲眼看看,违逆仙师,是什么下场。”
话音未落,他的右手掌心向上摊开,一团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火球凭空凝聚,散发出灼人的高温。
周围的空气被炙烤得微微扭曲,连地上的枯草都开始卷曲、焦黑。
这团火,足以将一个凡人连同他的骨头,一起烧成最细腻的灰。
缝隙外,苏墨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见过这团火。
一万年前,就是无数个这样的火球,将那座繁华城镇化为了人间炼狱。
他并不关心李大爷的死活,也不想当什么英雄。
他只是清楚地知道,一旦这团火落下,一旦这里见了血,事情就会变得无比麻烦。
这些修士会赖在这里不走,会把这个村子当成自己的领地,会不停地来回巡视,会把他的清扫区域弄得一团糟。
这会严重影响他的日常工作。
苏墨默默地从墙角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依旧提着那把用了十万年的扫帚。
他头上的草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巴。
他走路的姿态很自然,就像一个恰好扫地路过的清洁工,每一步的距离都相差无几。
院内的赵虎已经举起了手,掌心的火球散发出即将爆发的恐怖威能,他脸上的狞笑也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就在那团赤炎即将脱手飞出的前一刹那,苏墨正好“路过”李大爷家敞开的院门。
他手腕一抖,扫帚划出一道无比圆润、无比丝滑的弧线,斜斜地扫向赵虎脚下的那片地面。
动作轻飘飘的,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灵力对冲的轰鸣,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院内,正准备享受虐杀快感的赵虎,脸上的表情猛然凝固了。
在他的感知中,世界颠倒了。
一股根本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伟力,毫无征兆地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这股力量不属于任何他已知的灵力、法则,它更像是一种……规则。
一种“此地不应有你”的绝对规则。
他的身体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重量,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向上抛起。
护体灵气如同纸糊的一般,连一丝一毫的抵挡都做不到。
连带着他身后那两个看热闹的弟子,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
三人的身体同时离地,以一个极其标准、极其优美的抛物线,越过院墙,越过村庄的屋顶,化作三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朝着村外五里远处的山林飞去。
他们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噗通!哗啦——”
极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一声重物落水和顶棚被砸穿的混合声响,很快便再无动静。
苏墨缓缓收回扫帚,竹枝的末梢轻轻在地上点了点,将一粒被赵虎的靴子带进院里的碎石,精准地弹回了路边的草丛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向院内那个已经彻底呆傻,张着嘴能塞进一个鸡蛋的李大爷。
苏墨脸上露出了憨厚朴实的笑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李大爷,没事吧?刚才风大,你看,他们站不稳,滑倒了。”
他的识海里,那行文字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
【扫地(入神):2/???】
一股微不可察的暖流淌过四肢百骸,让他对“清扫”这件事的理解,又加深了一丝。
嗯,不错,把垃圾扫进它该去的地方,是一个保洁员的基本素养。
苏墨满意地点了点头,扛着扫帚,转身准备回屋喂嘎子。
刚走两步,他的脚步却微微一顿,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不自觉地眯了起来,望向村外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正是赵虎三人消失的方向。
那里的风,似乎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