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樽谷是承化大陆一片罕见的原始山脉,深不可测,经过人族千万年的开发也只是开拓到如今的五层。
此时,众修士已悉数进入第一层,寒星、司宸、薛浪三人不紧不慢地落在最后。
“司兄,你可了解这金樽谷?”寒星在承化舆图上看过金樽谷的位置,但相关史册太少,在没有亲身来过的前提下,他很难判断接下来如何行动。再加上参加大会是一时兴起脑热,任何准备也没做。
“金樽谷相关的资料太少,我也知之甚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寒星师妹若不嫌弃,我们可一路同行。”司宸看向寒星说道。
司宸眼中一片赤诚,寒星不禁心中感动,出门在外遇到能并肩同行的好友,实属难得。
“那便太好了,我们一路上也有个照应。”说完,寒星想起身后还有一人,“薛浪也一起吧。”
“都听二位前辈的。”薛浪感激涕零。
说话间,已来到金樽谷入口处。
三人落地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漫长的小道,小道曲径通幽,通往何处不能一眼望见。四周是一片人造的山石,其中用人界几类灌木丛装点。
寒星查看一圈,发现几类灌木在人界十分常见,只是经过一番精心布置,灌木错落有致,看上去十分别致。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金樽谷,入口处竟然平平无奇。”眼前的场景让寒星有些失望。
司宸没有接茬,只站在原地看向小径凝神思索,不时转动身体观察四周,同路的薛浪也跟着司宸的样子思索、原地转圈。
“司兄可是发现有何异样?”
“我隐隐感觉这里有禁制的存在,但暂时无法找到其中关窍。”
“此处看上去平平无奇,但禁制似乎不简单。”寒星短暂沉思,两手掐诀唤出一群蝴蝶出来。顿时,司宸眼前出现一片飞舞的蓝色蝴蝶,定睛看去,蝴蝶竟由水凝结而成,在金樽谷熹微的光线之下,轻盈舞动着。
蝴蝶抖动着晶莹的翅膀,带着优美的弧线飞向四周。
不一会儿,几只蝴蝶在一处群聚徘徊,凭空碰到什么似的,聚在一起的蝴蝶一只接着一只碎裂消散了。
“在那儿。”寒星发现了,“那里便是禁制法门所在。”
司宸顺着寒星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是一处山石,蝴蝶正是在那处山石上汇聚,乍一眼看上去,那里并无不妥。
越是平平无奇,越是诡异。接着,司宸掐诀,一束火焰色的光芒集聚火力,向着蝴蝶盘踞的地方射去,蝴蝶很是灵敏,倏地消失,火焰色光芒紧随而至。
光芒如箭,射在法门处就受到阻碍,无法进一步向前。司宸再一掐诀,加大力度,火芒肉眼可见变得更大、更亮。
随着火芒的进攻,禁制法门坚持不住,被火芒冲破,眼前的阵法随即消失。
随着上空的阵法褪去,三人只觉豁然开朗,小径消失,一片山谷出现在三人眼前。
“不愧是金樽宝地,灵气如此纯净充沛,若是长期在此地修行,修炼速度至少加快一倍。”纵使寒星生长的栖霞山条件优渥,也比不上金樽谷的一半,然而这还仅仅是入口。
“确是灵气环绕,是绝佳的修行宝地。”司宸环顾眼前的一切,发出同样的感叹。
薛浪更是惊得瞠目结舌:“我的乖乖,这满地的灵草,我怕是活上一千年,也见不到啊。”
寒星和司宸放低视线看去,果然灵草遍布。
“精铁草,地藏灵芝,蛟鳞草……”薛浪就如掉进米缸的老鼠一般,忙不迭采摘正当繁茂的灵草,寒星和司宸不禁一笑。
正当薛浪采摘灵草的时候,寒星顿觉有些不对劲:“此处怎的不见其他修士?”
“兴许是走错路、误入迷途了,又或许是已经进入第一层深处了。”
“司兄,金樽谷恐怕比我们想象得更要复杂一些。”
司宸点头:“不错,这一路咱们二人同行莫要分开了,我修为比你高那么一些,好歹能护一护你。”
寒星宛然一笑:“那便多谢司兄了,拿到天机灵水固然好,拿不到也是命,保住小命最重要。”
“正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不是鸾舆木嘛!”忽然,寒星看见什么,朝远处一棵参天巨树飞去。
“是那休养元神的神木吗?”司宸紧随其后。
“没认错,正是鸾舆木。”寒星喜上眉梢,“鸾舆木乃修仙界第一大神木,修炼时可用其辅助滋养元神,可避免走火入魔,高阶修士如斗法时受伤,通常难以根治疗愈,而鸾舆木入药却能根治。只可惜,寻常地界并没有此神木的存在,没想到第一层便能见到此等神木,且年岁久远,疗养元神的效果想必极好,积年旧伤也能根治了。”
寒星施展法术,从鸾舆树上摘下一枝分叉下来,细细端详:“果然是神木,枝干通体散发着金色,树叶亦有奇香。”确认完之后,将鸾舆木支杈小心翼翼收进储物袋。
“寒星身边可有需要鸾舆木的人?”司宸不经意间问道。
寒星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喜形于色了,呵呵笑道:“没有,只是见到了史册上的神木,有些兴奋,来都来了,也看到了,不带点走,岂不可惜。”
寒星掩饰自己真实想法的时候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若是眼前是师姐,定然戳穿她。好在眼前是司宸,他远不了解她。
至于鸾舆木,确实有需要它的人,那便是她的师父。百年前师父还在元婴初期的时候,与岚图联盟修士一番恶战,虽揽胜而归,却也受伤不轻,如今百年过去,身上积年旧伤始终没有拔除,有鸾舆木,便有了治愈的希望了。
寒星和司宸等薛浪采摘够灵草,正准备继续向深处出发,却听薛浪说道:“云前辈、寒星前辈,晚辈止步此处便好了,就不随二位进去了。”
“你不想再往深处,获得更多的机缘了吗?”来杜康山庄时,寒星看得出来,薛浪对金樽谷明明很憧憬。
“倒是有这个胆,只是在下修为尚低,再往深处走恐怕无力自保,只能给二位增添麻烦。来到第一层,采到这些灵草,薛某知足了。至于更大的机缘,修仙路途漫漫,薛某只求上天造化了。”说这些话时,薛浪满面虔诚,寒星深受触动。“一路至此,薛某多谢二位照拂。”
“既然薛道友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就在此处分别吧。”司宸说道。
“那便后会有期了。”寒星看向薛浪。
“我们走吧。”说完,寒星和司宸二人化作两束遁光而去,薛浪拱手弓腰的姿势一直维持到两束遁光消失。
“司兄,我们应该还是在第一层。”
“没错,第一层远比我们想象得要辽阔。”
“再这么飞下去,我们永远也找不到出口。”此刻,寒星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和薛浪分别到现在,二人已经飞行接近两个时辰了,仍旧在第一层打转。
正在这时,神识范围内传来一阵打斗声,寒星和司宸对视一眼,随即便朝那方向飞去。金樽谷这时云雾重重,等他们二人拨开云雾,看见的正是一片你争我夺的场景。
“那不是钟师兄和慕师姐嘛,他们和双煞会和魔音阁的人打起来了。我们下去看看吧。”
“不。”司宸斩钉截铁说道:“他们是门派纷争,我们只是散修,就不要牵扯其中了,免得被缠住丢了性命。”
寒星心下想到,自己虽出逃碧水王庭,却不能以个人名义参与其他门派之间的斗争,如若不然,必定会给王庭带来争端,“司兄说得不错,我们接着赶路吧。”
“方才环绕了两个时辰,我找到了一些头绪。”司宸往远处一指道:“这云雾便是最好的指引。”
寒星跟随司宸的视线看去,只见远处的云雾在一处凝结不散,第一层在最低处,谷外却是艳阳高照。
“司兄快看,四周仍有云雾朝那处汇聚。”
“不错,冲破云雾,大概率便是第二层了。”说完,司宸看向寒星,眼神似乎在说:你敢跟我闯一闯吗?
寒星立刻会意,眉毛一挑,神气得说道:“既来此处,我可不想空手而归,带一斛天机灵水走又不是什么坏事。”
接着,二人先后加快遁速,朝浓雾冲去。
寒星一头扎进雾里,眼前顿时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方向。
在未知的环境中,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涌上心头,身体远比头脑更诚实,寒星的皮肤上泛起鸡皮疙瘩,刺骨的冷意随即遍布全身。
在进入浓雾前,寒星提前神识全开。只听耳边传来司宸的传音。
“这不是一般的浓雾,是破光阵!”
所谓破光阵,便是阻挡视线、迷惑方向的法阵,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凶险万分。外面看上去是一阵普通的浓雾,进来才发现其中温度极低,若修为太低或是没有法宝护体,只怕会被冻结成冰,然后被阵法自身消解,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一个杀人于无形的法阵。
好在寒星修的是水系功法,自小修炼九翡水月诀从无半分懈怠。
寒星当即凝神聚气,手上窍诀。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周遭浓雾从一开始的分散形态,在寒星的控制下竟然有序运行起来,不一会儿,浓雾自行远离,寒星周身形成一臂宽的分明界限。
寒星的功法能够有效驱使眼前这片浓雾,却不能让其完全消失。
“寒星,此法阵无法消除,是依赖金樽谷自动运行的法阵。”司宸的话再一次通过神识传来。不知怎的,竟然能猜到寒星的想法。
“司兄,你怎么样?”
“我没事,我的功法对此等自然界产物完全失效,好在我有护体法宝。”
“那就好。”眼下的处境二人已经克服和适应,当务之急,还是必须尽快走出这破光阵。
所谓云深不知处,恰好形容面临的情景。从外面看上去,浓雾只是一团,一旦进来,稍不留神便会迷失方向,直至灵力耗尽。
“可是千寒星师妹?”
正当寒星集中精力辨别方向之时,身边突然响起一阵低鸣之声,寒星吓了一跳。
寒星猛地回头,眼前是一名玄黑长袍的男子正一脸笑意看着自己,寒星一双杏眼不自觉睁得更大了,这不是屈濂又是谁?
“原来是狮鸣宗的屈少主啊,久仰久仰。”屈濂显然也是发现了突破第一层的关窍,才进入这迷雾。寒星本不想与此人打照面,没想到还是当头撞上,只能小心应付了。
“碧水王庭坐拥绮霞山、与万盛宫共享缥缈洲,向来是不屑与小门小派争夺资源的,怎的也来大会了?”屈濂一副嬉皮笑脸、不正经的样子。
寒星自顾自遁光尝试冲出迷雾,装作无暇顾及的样子。
“再说,你不在洞府好好待着修炼,等着和谢长老的成婚大典,跑出来做什么?”屈濂却没有看出寒星并不想搭理他。
听到成婚大典几个字,寒星汗毛直竖,眉头紧皱,却不得不好言好语:“不劳屈少主操心,您还是顾好眼前吧。”
“难不成,你是偷偷跑出来的?”屈濂刨根问底。
眼见着被戳穿了,寒星担心他大声嚷出来。
这时,浓雾中,一阵冰雹从天而降,密密匝匝兜头而下,寒星迅速掐诀召出护体神光。
“寒星,小心冰雹!”神识中传来司宸的声音。
“好。我遇到了狮鸣宗少主,此人有些麻烦,我尽快摆脱他来寻你。”
“他在攻击你吗?可需要我来助你?”
“暂时不需要,借此冰雹攻击,我可以摆脱他。”
“好,你当心!”
“寒星师妹,你的护体神光不错,可是谢长老传授?”屈濂不知何时,从寒星的身后绕到了她的身侧,仍然喋喋不休,又对寒星的护体神光产生好奇。
“你猜得不错,正是我师父所传授。”寒星一边应付,一边等待甩开他的时机。
“说来,谢长老对你实在不错,当年,家父还想谢长老一并收我为徒。可惜,谢长老说他只收一名弟子,将我拒之门外。”
还有这事?看屈濂失落的模样,此事还不像凭空捏造的。若是真的,师父以只收一个徒弟为由拒绝了他,大概也只是搪塞,毕竟名门正派,谁愿意收一个魔道宗族的弟子。
“屈老魔声名远扬,教导你岂不是绰绰有余,何须拜门外人为师。”
“你可曾听说一句话?”
“什么话?”
“孩子不能自己教。”
“哦?”
“若是有专门的师父教导,咱们的父子关系也不会闹得如此紧张。”
“你太笨了,惹屈老魔生气了?”
“休得胡说,我可是暗灵根的天才!”
“是是是,我胡说。”
“天才归天才,在老爹面前,天才也成了蠢材。”
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屈濂咕咕嘟嘟说个不停,而寒星无心应付,因为时机快到了。
前方混沌一片,必定是冰雹密集之地。
毫无征兆的,寒星加快速度,迅猛的往前冲去。屈濂下意识之下也跟了上去。
“哎?你怎么突然跟踩了尾巴似得?”屈濂摸不着头脑地问道,等他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身处水雾之中。
寒星凝神掐诀,确定这里就是浓雾最密集之处,夹雪、夹冰雹,并伴随猛烈的阵法引起的狂风,恶劣到视野模糊。
“千寒星!你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来了?”屈濂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身处中心,于是高声呼喊。
寒星收敛灵气和呼吸,借着模糊不清的视线,悄然远离。
等远离屈濂,寒星立刻放开神识寻找司宸,然而神识中找不到司宸的任何踪迹,也无法联络。
难道已经超出神识范围了吗?寒星迷茫地望向四周,不知此时此刻要往哪里走。这么想着,寒星并未停止释放神识,遁光也没有丝毫减速。
寒星飞行了许久,猛然发现周围的场景似曾相识,此刻她确定,自己迷路了。
寒星一筹莫展,心中担忧重重,生怕屈濂反应过来,追上她找自己算账。
寒星竭力稳住心神,想找到什么阵法或是法宝,解决眼前的困境。
正当这时,雾中出现一点红色微光,在混沌的环境中十分显眼。
寒星立即警戒起来,以防那红光有疑。只见那一抹红光越来越近,径直朝寒星飞来,直至寒星的眼前。
原来是一颗浑圆的、通体赤红的宝珠。
见其没有攻击性,寒星将其握在手心,是能完全握住的大小。
然而,宝珠只在她手心片刻,便从寒星手中挣脱出来,弹射到离寒星一臂远的地方,寒星想去抓,宝珠又蹦出一臂远。
这下寒星明白了,这宝珠是想让她跟着它走。
眼下一时找不到出路,这宝珠灵气四溢,不妨跟着它走,或许有一线生机。
或许是感知到了寒星的想法,宝珠带着红光向前飞去,寒星立即跟上。
宝珠的飞行轨迹与方才寒星迷路时的方向完全不同,虽然同是重重迷雾,寒星明显感受到了差别,四周的雾气在逐渐淡去,飞行一段距离后,寒星已经能透过雾气稍微辨别金樽谷山林的葱葱绿色。
“寒星。”
是司宸的声音!
寒星应声望去,赫然看见不远处的司宸。
“司兄,可算找到你了。我还以为我要陷在这破光阵里呢。”
“这破光阵的力量不均衡,中心最强,四周最弱,只要找到最弱的地方,我们就能出去了。”司宸满眼欣喜地对寒星说道。
这时,寒星注意到司宸身旁有一颗同样的宝珠,“这颗宝珠是你送来的吗?”
“正是,此为天音珠,一对两颗,辨别方向,千里传音,本事不小呢。”
“多亏了司兄的天音珠,不然,还不知道要困住多久呢。”
“我用神识探查,发现你我之间的距离早已超出范围,便唤出天音珠去寻你。好在是寻到了。天音珠我们便一人一颗,以防再出现我们二人分离的情况。”
“都听司兄的。”寒星郑重回答,将身边的天音珠收了起来。
寒星和司宸二人很快便走出破光阵。
在金樽谷上空短暂飞行,周围从天光大亮到灰暗阴霾时,寒星意识到,他们就快到第二层。
看着远处黑云压城似的天空,下方是乌黑的山丘,远处漆黑一团。
“没想到金樽谷还有这般黑暗、诡异的地方。”
“是啊,和金樽谷格格不入,若是一开始便来到这里,我会以为走错了地方。”寒星自嘲一笑。
寒星的修行之路十分顺利,天赋异禀,师父领路,宗派势大,不愁资源,不足百岁就到了金丹初期,如今离巅峰只差临门一脚。至少在元婴之前,她不需要为机缘而头疼。此时此刻,她站在金樽谷第二层的门口,面对着她从未见过的场景,说是心中不害怕,是假的。
寒星强装镇定,脚下却不自觉地往司宸身边靠近几步。
“寒星害怕吗?”司宸看着远处,兀地问道。
“我才不害怕呢,好歹是金丹修士好吧。”话说出口,寒星自己都听到自己话音中的颤音,脸颊不禁微微一红。
司宸回头,看着寒星安慰似的笑笑:“那就好,遇到危险也不怕,有我在呢。”
寒星顿时安心下来。
这时,司宸神情突然一凛:“小心!”随即护住寒星迅捷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