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散修都疑惑住了,寒星和司宸面面相觑。
钟恒和慕秋脸色急切,想从人群中寻求答案,终于,不远处的人群中有人和钟恒对上了目光,径直朝他们大步流星走过来。
那是一名高大强悍的男子,身着枫色衣袍,手腕戴着暗灰色束袖,身后跟着穿同色衣裳、略年轻一些的弟子。
寒星端详那男子,看衣着是瑶光门的弟子,几十年前跟随师父拜访瑶光门时并未见过此人。想来,他认不出自己,寒星不禁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司宸注意到了寒星的些许异常,低头询问道。
“没有没有,我是看那位修士大概率是钟师兄的熟人,咱们可以从他那里探得什么消息呢。”寒星摆摆手,胡乱找了一个借口。
司宸信以为真,点点头不再多问。
“钟兄,慕师妹,你们终于到了,我正准备发一枚传音符给你呢。”来人果然是钟恒的熟人。
“白师兄好。”慕秋恭敬地行礼问候。
“白兄,我也正想找你呢。嗐,过来的一路上发生了一些事情。”钟恒迎上去,热络地与枫色衣袍男子问候起来,接着直接切入了正题,“白兄,魔道中人也在,万年以来,仙门大会举办数届,从未听说有魔道参加呀。”
“别说你们飞鹤宫了,我们瑶光门也是到了才知晓有此事的,大约所有门派,都是到了才知道。”
“想必,也是为了对抗妖族,提前和魔道进行磨合吧。”寒星在一旁忍不住说道。
“这位小师妹说得没错,想来各宗门长老正是此意。”
钟恒一拍脑门儿:“你们看我,着急忙慌的,都忘了介绍一番了。”钟恒挨个介绍道:“这三位是我们在来的路上认识的,虽是散修,但修为高超,司宸,千寒星,薛浪。”
“这位是瑶光门的白琳,与我是旧识了。”
“白师兄好。”
“白兄有礼了。”
“晚辈薛浪,见过白琳前辈,晚辈修为尚低,能与司宸前辈和寒星前辈相提并论,真是令晚辈惭愧。”薛浪呵呵笑着说道。
“三位道友好,薛道友谦虚了,谁不是筑基期过来的呢。在下白琳,此次代表瑶光门前来参加,有幸认识诸位。”白琳声色铿锵,拱手行礼时,寒星注意到了他衣袖下的曲线,强壮的手臂肌肉才会有的曲线,看来是一名练家子。
说完,白琳又对着寒星一脸赞赏道:“寒星师妹方才一眼便看出了其中关窍。想必是杜康山庄的长老与其他正道宗门一起商议的结果,太过临时,连我们这些内门弟子也到了这天才知晓。”
“妖王现世,竟然能将人族修士逼迫至此。”慕秋握紧佩剑,咬牙愤恨。
司宸隔着钟恒听见慕秋的话,眼眸闪烁,若有所思。
“与魔道贼子相与,并不是易事。但既已决定,各长老、师祖定是有自己的考量,我只恨自己修为尚浅,帮不上什么忙。”钟恒说着,握紧拳头的双手暴起青筋。
“钟兄,不要这般自责,修为尚低不要紧,咱们的士气不能被魔道比了下去。至于仙门大会,这下可热闹了。”
“只白师兄一人前来吗?元师姐没有来吗?”慕秋往白琳身旁打量一圈,这才发现似乎少了人。
“师妹跟着师伯去了万盛宫。”
一听见万盛宫,寒星的耳朵不自觉动了动。她想起,出来之前师父临时放了她几天假,告诉她可在自己的洞府修养和修炼。原来是瑶光门的长老要到访。
“也是为了联合魔道、部署阵法的事情?”
“正是,但此行不光此事,还有万盛宫大长老与碧水王庭小师妹联姻之事。”
寒星闻言,后背一僵。一旁的司宸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投来关切的目光。
“万盛宫与碧水王庭联姻是旧俗,我们福如长老大概是要当这回大殿的证婚人。”
“弗如长老与万盛宫长老私交甚好,请他当证婚人也不奇怪。”
“这万盛宫,碧水王庭也参加仙门大会吗?”薛浪一时好奇地问道。
白琳老神在在地闭眼摇头:“即使是修仙资源如此匮乏,众门派抢破头的大会,万盛宫和碧水王庭也是不会参加的。他们就像是天上只能让人仰望的月亮,就算是联姻,也只能是两者之间进行联姻。”
“如此高高在上?”
“这两个宗门是当今修仙族数一数二门派,强者如云,确是有高高在上的资格。只盼着我瑶光门也有兴盛的一天。”说着说着,白琳眼中充满希冀和向往。
“不参加也好,资源本就难得,也少了分一杯羹的人了。”慕秋直言道。
寒星在一旁满脸思索状,原来在外界眼里,万盛宫和碧水王庭是如此神秘,门派元婴长老确实比其他宗门多,金丹修士更是多出数倍。至于自己的宗门为何对千年一度的仙门大会如此不屑,想来与缥缈山和绮霞山本就是天然的宝地有关。
“既然已经来了,和魔道正面交锋,是避无可避了,诸位一定要当心啊。”
“此番幸好有白兄指点,否则我等还在这里干瞪眼。”
“哪有指点一说,我收获的信息有限,也只知道这些了。”
“白兄,实不相瞒,我们在来这里的路上,已经与双煞会交过手了。经过一番缠斗,才得以摆脱。”
“竟然有此事?”
钟恒重重点头:“双煞会以为司兄身上有妖丹,便对他围追堵截,遇上了咱们飞鹤宫与寒星师妹,路见不平,便忍不住出手了。想来,魔道行事张狂嚣张,今日大会,是免不了纷争的”
“妖丹?”白琳捕捉到关键词,看了一眼司宸,恰巧司宸也看过来,两人对上目光,白琳霎时移开了眼神,“若真到争斗的地步,我等正派也是不惧的。”
“正是此理,那就在此恭祝各位满载而归、全身而退吧!”钟恒拱手道,周围其他几人也跟着拱手回礼,回以坚定的目光。
这时,不远处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大会的东道主到了。
白琳暂别钟恒,带着门内弟子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寒星见此情形,深知也到了暂别的时候:“钟师兄,慕师姐,我看已到的人都是宗门和散修各自列队,那么我们就此告别吧。”
“既如此,咱们就在金樽谷有缘再见了。”
“祝我们大家平安归来、满载而归!”
随后,寒星、司宸、薛浪和飞鹤宫就此分别。
薛浪快步走在最前面,想挤到前排,可是前排人实在太多。
“薛浪,咱们就在这后面吧,后面宽敞些。”说实在的,寒星来仙门大会是凑热闹。
薛浪闻言,不再往前排挤。三人就在队列偏后的位置站定。
高台上出现一男一女两个身影,皆手捧一节带叶的竹子。
只听男子高呼:“诸位,在下魏羡,乃第十届瑶台仙门大会的主持者。咱们承化大陆的仙门大会乃修仙界盛事,是面向修仙者开启的寻宝殿堂,至今已经传承到第十届,千年一届,已经有万年历史。本届大会更为特殊,不仅有瑶光门、飞鹤宫、红鸾宗历史悠久的宗门,还有新加入的狮鸣宗、双煞会、魔音阁成员,再加上来自四海的散修道友,真可谓是人才济济啊。承蒙诸位不远千里、万里莅临杜康山庄,山庄幸哉、乐哉、感慨哉。作为仙台大会主持次数最多的宗门,杜康山庄已有近万年的历史,今时今日,承化大陆人才辈前辈汇聚于此,杜康山庄铭感五内——”
“师兄,少说些废话吧,快些进入正题。”一旁的女子轻轻扯了一把魏羡的衣袖。
台下众修仙者听到这话,一时间满堂大笑。
“哼哼。”魏羡也不觉得尴尬,在师妹程予昭的催促下接着高声说道:“让各位道友前辈见笑了。现在,魏某将为大家简单讲解此次大会规则。”说完,魏羡宽大袍袖朝空中一挥,一幅巨大舆图出现在半空中。
高台下齐刷刷仰头看去,众人看清后,明白那正是金樽谷的舆图,十分简易,但看明白金樽谷地形已绰绰有余。
魏羡高亢的声音响彻大殿:“瑶台仙门大会的舞台将设在承化大陆的风水宝地——金樽谷。整个金樽谷将开放三层:第一层,冰火鬼道,诸位可自行选择。通过后将到达第二层,到达这一层的大家,将经历与孤魂抗争的场面。第三层便是芝仙湖了,天机灵水便在第三层。这每一层都有天材地宝等候各位。与寻宝并行的,还有重重危险,三层中稍有不慎便会陨落,请各位衡量得失、量力而行。通过第三层后,将抵达出口,走出金樽谷,再一次回到大殿。而没有到达第三层的道友们也不必担心,五日过后,谷内的传送通道即开启,送各位回到大殿。不过请各位切记,第三层便是终点,得宝后便立即出金樽谷。”
“金樽谷一共有五层,只开放三层,杜康山庄是要私藏什么宝贝吗?”一个声音在人群中炸开,接着就是一阵喧闹。
寒星闻声望去,她没有看到说话的人是谁,只看到远处有狮鸣宗的旗帜,声音便来自那里。
“凭什么不让我们去第四层和第五层?”
“杜康山庄这做派就不怕遭人耻笑吗?”
质疑声一浪高过一浪,但寒星注意到,起哄的人绝大多数是魔道的人。
“大家静一静,实在是另有隐情。杜康山庄以及各宗各派长老商议过,金樽谷第四层、第五层不开放。”
“在场诸位都是修仙者,却对我等魔道中人有所隐瞒,这是杜康山庄的待客之礼吗?”
“说得中听,说什么妖族当前,正魔两道当联手抗敌,是正道修仙者的做派吗?”
眼见有失控的趋势,魏羡赶忙掐诀,朝空抛出一枚传音符,程予昭站在高台边缘,尝试安抚台下躁动的人群,却收效甚微。
“这是狮鸣宗的道友吧。”一个声音响起,像是从天边传来,带着回声,寒星感到耳膜都在震动。
是白琳师兄使用了扩音咒,压制住了场内的喧哗,片刻后,喧闹声消弭殆尽。
“敢问尊姓大名啊。”场上一安静下来,白琳就用正常声音说话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狮鸣宗左护法雷罡是也。”一名身高十尺的大汉往前一步,闷声说道。
“原来是雷护法,当年惜败于青峰门烟流霞长老手下,白某至今为雷护法感到遗憾。”白琳上来就开始回忆往事,嘴上说着遗憾,语气和神情却是一副调侃意味。
雷罡大脸一红,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挂脸,只粗声说道:“当年一败是雷某实力不济,还想着有机会找那娘儿们再战上八百回合呢。”
寒星一听雷罡对烟师伯如此不尊重,眉头不禁皱起,又不能当场发作,现在的她可是一介散修身份。
“你与烟师伯的恩怨可以改日再谈,今天仙门大会的重要日子,为何要出来搅局?”白琳话锋一转。
“呵,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嘴上仁义道德,实际却干些言行不一的事情。既然你发话了,就由白道友说说吧,金樽谷上边儿两层为何不对我们开放。”
“方才魏道友也说了,不开放实则有隐情。不是只对魔道如此,正道亦如此。”
“那雷某今日在此必须让第四层和第五层开放呢?”
“休要胡搅蛮缠,杜康山庄规则摆在这里,你既来参赛,就应当同我们一样遵守规则。”
“雷某可不管这么多,若不开启,就不要怪雷某等人闹开了。”
雷罡一说完,高台上再一次喧哗起来。
一边是正道,出言谴责魔道不守规矩、胡搅蛮缠,白琳被雷罡的无理气得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是魔道,在雷罡带头下,魔道中人高呼开启第四层和第五层,若不能如愿,今天就要砸了杜康山庄的牌匾。
眼见着场面就要崩不住,魏羡在高台上急得团团转,程予昭望着天边,估计在想传音符出去之后怎么没有音信。
“魏道友,在下有一言。”少女的清亮嗓音仿佛一掊清泉,浇灭了沸腾。
喧闹声倏的止了下去,统统看向说话的蓝衣少女。
魏羡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这位道友请讲。”
“既然第四层和第五层不允许开放,魏道友不妨说明一番。正魔两道如今是一家,说清了道明了,也免得相互猜忌。”
魏羡和一旁的程予昭对视一眼,然后垂下眼眸略思索片刻,再抬头时,神情像是下了一番决心:“金樽谷向来只开放第一层至第三层,第四层和第五层为何不开放,也不算什么不能公开的秘密,修仙界大部分人应该都知道。只是要现在大庭广众,高声朗朗说出来,在下还是有些犹疑。但今日今时,应该是到了不得不这么做的时刻了。”
魏羡说完此话,台下的正魔两道众人,神色各有不同,正道一些高阶弟子面面相看,目光中带着心照不宣;魔道众人也是面面相觑,却是疑惑、看戏等各色神情。
“此时已过去近五千年,众人皆知,那时人妖大战,妖族虽大败,但我人族修士却也代价惨重。但鲜有人知的是,妖王裂崆大败于人族修士,被褫夺妖丹,肉身逃窜后隐匿于幽冥之地。而妖丹正封印在金樽谷。”
虽然妖王妖丹一事,并不是瞒天过海的秘密,听到魏羡高声说出来时,一众正道弟子还是难免震撼。
“为了封存妖丹,第四层乃至第五层都由昔年大败裂崆的宗门长老设下重重封印和禁制,打败和封印裂崆的长老,因为重伤不治,有的不久之后便坐化,有的即便没有坐化,也困在其境界数百年之久不得进阶。其中的禁制一旦碰触,绝无生还可能。”
台下众人默然不语。
“正因为如此,第四层和第五层已是我杜康山庄禁地,仙门大会的诸位止步于第三层,众位可明白其原因了?”
“什么妖丹?让我等见识见识。”仍有反驳之声从双煞会中传来。
此话却引起正道众人的共愤:“妖丹是你等有能力见识的吗?”
“我等正道祖辈打下的成果岂容尔等藐视?”
“魔道就是魔道!”
“。。。。。。”
正道有同仇敌忾之势,相较之下,魔道自知理亏,反驳起哄的声音盖不过正道的质疑。
“好了,容在下说一句。”不紧不慢的声音悠然响起。“魏道友既然坦诚以告,我等听从便是,狮鸣宗中人不得再多言。”此话一出,魔道众人悉数安静下来,那人又侧身看向另外两个门派,“双煞会和魔音阁等意见呢?”
“狮鸣宗道少主大人竟然也来了,那我等必定以屈少主马首是瞻。”王峥恭敬道。
“那么魔音阁呢,婵娟仙子?”被称作屈少主的男子,虽面带微笑,声音却带着压迫。
“屈少主和王道友都这么说了,魔音阁当然紧随。”说话的是婵娟仙子,婵娟满面堆笑,朝屈少主躬身福礼。
方才的动静,寒星和司宸看在眼里。闹得最起劲的便是双煞会和魔音阁,作为门内领头人,要么是纵容,要么便是默许了。
薛浪饶有兴趣:“这狮鸣宗少主是何方神圣,说话如此管用。”
“屈濂,狮鸣宗宗主屈老魔的孩子。”寒星简言答道。
“寒星前辈认识吗?”
冷不丁的一句话,寒星噎了一下:“魔道魁首的少主,我怎会认识。”说完,寒星有些心虚,回想起有一年,师姐带着她和狮鸣宗打过交道,当时狮鸣宗的人就有屈濂,那时寒星年幼,时间和场景,寒星已经记不清了,但愿屈濂也同她一样记不清。
“司兄,你怎么了?”司宸一脸煞白,像是被人袭击了一样。
“无妨,妖王妖丹封印一事,听着怪吓人的。”
“不要担心,咱们只要不去那第四层和第五层,就碰不到禁制和结界。”
“嗯。”司宸一脸放心地点了点头。
见风波平息,魏羡和程予昭双双松了一口气,整理衣袖,魏羡高声一声令下:“我宣布,杜康山庄,瑶台仙门大会,正式开始!诸位可自行进入第一层!”
话音刚落,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纷纷涌现金樽谷的入口,一时间遁光如流星雨,御剑者如过江之鲫。
“咱们也进去吧!”寒星对云城和薛浪说道。
说完,司宸和寒星化作两道遁光,司宸带着薛浪,三人一同进入了金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