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羽跑出去的时候门没关。
风灌进来,把桌上那半块馒头吹得滚了半圈,差点掉地上。林辰看了一眼没去捡。
他还在笑。肩膀一抽一抽的,笑完了又觉得肚子有点酸,拿手按了两下。筑基大圆满的灵力在经脉里转,跟喝多了似的,热烘烘的,舒服。
脑子里那声音响了。
"任务刷了。一刻钟后外门巡查长老过来,你给他整破防。奖励金丹初期,神通一个。"
林辰笑还没收干净,鼻子里哼了一声:"金丹?"
"金丹。"
"行。"
他擦了擦眼角,坐直了。床板又嘎吱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一下,松开。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攥拳头跟攥棉花似的,现在指节咔吧一响,有东西。
门外没动静。他等了一会儿。
一刻钟没到。脚步响了。不是跑的,是走的,每一步踩得沉,跟拿锤子往地上钉似的。咚,咚,咚。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门被推开了。
灰袍子。瘦脸。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让人后背发凉。周玄。林辰认识这人,外门谁不认识。规矩刻进DNA里的一个人,弟子们背后叫他周阎王。
周玄站在门口没进来。扫了一眼屋子,扫到林辰身上停了停。
"林辰。"
声音低,往下压的那种。
"李飞羽告你用邪术戏耍同门。可有此事?"
林辰站起来。拱手。动作慢,手抬到胸口,不高不低。脸上那副表情他练过——眼睛稍微睁大一点,嘴角往下垂一点点,看着就是个被冤枉的老实孩子。
"长老,冤枉。"
他停了一下,像在想怎么说。
"我修行十六年丹田空的,连引气入体都没过,会什么邪术?飞羽师兄今天在屋里不知道怎么了,发出些动静,他自己跑的,真不关我事。"
说完看着周玄。不躲。
周玄没吭声。眉头动了一下,很轻。看了他几秒。
"本座断案公允。"
他正要继续说。脸上的肉动了。不是他控制的那种动——眉毛往两边塌下去了,嘴角往两边扯开,眼睛瞪圆,鼻孔撑大,整张脸像被人从下巴往上推了一把。五官全拧到不该在的地方。
他自己不知道。
"你底子差,更该守规矩——"
威严的嗓音从一张滑稽到离谱的脸上出来。像庙里怒目金刚被人换了个脑袋,换的还是小丑的。
林辰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赶紧低头,拿手背挡住半张脸。笑意从肋骨缝里往外钻,他憋着,憋得太阳穴跳。肚子已经在抽了。他拿另一只手按住肚子,假装在揉。
周玄还在说。皱眉。这一皱更离谱了——眉毛塌成八字,嘴角还往上扯着,又哭又笑的,活脱脱一个马戏团小丑在发火。
林辰肩膀抖。他抬手捂嘴,咳了两声,眼角憋出点水光。
"你笑什么?"
"没、没笑。长老教诲,弟子听着触动,差点落泪。"
周玄又说了几句。林辰一句没听进去。全在憋。那张脸每说一个字就多一分可笑,越严肃越荒谬。他攥着袖口,指甲掐进掌心,不敢抬头。
门外有声音。
几个弟子路过,往里瞅了一眼。然后不动了。一个嘴巴张开了,手捂上去。后面一个扭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还有一个"噗"地漏了一声,跑了。
周玄听见了,转头:"你们——"
一转头那张脸正对着门口。弟子们看得更清楚了。有人开始捶墙。有人弯腰,手撑在膝盖上,笑得直不起身。
"笑什么!"
声音拔高了。五官拧得更厉害。像发怒的小丑在咆哮。
弟子们彻底崩了。脚步声噼里啪啦跑远,边跑边笑,笑声在走廊里弹。
周玄站在那,一脸懵。
林辰低着头,脸埋在袖子里。他不敢抬头。一抬头就得笑出声。他咬着袖口布料,咬得牙印都出来了。
脑子里响了:"收了。金丹初期,神通凭空变丑,给你。"
丹田炸了。
比上次猛。筑基的壁障跟纸似的,一捅就破。金丹在丹田里转起来,圆的,沉甸甸的。灵力灌满全身,皮肤表面闪了一下就没了。
林辰吐了口气。金丹。在外门这个数算顶尖了。
周玄还在那站着。表情恢复正常了——他自己不知道刚才那三分钟发生了什么。看了林辰一眼,林辰这会儿抬起头了,眼角挂着点水光,一脸诚恳。
"……好好修行。"周玄说了一句,走了。
袍角从门框边消失。脚步声远了。
林辰等了一会儿。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砸在床板上。
"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床板响。笑得真眼泪出来了。他拿袖子擦,擦完又笑。系统那声音慢悠悠的:"你憋笑的时候我怕你憋出内伤。"
"闭嘴。"
他又笑了一阵。翻了个身趴着,脸埋进被褥里闷了两声。起来之后拿袖子擦了擦脸,脸上还带着笑。
窗外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听不太清。他竖耳朵听了会儿。
"听说了吗周长老刚才——"
"嘘!"
"真的?有人看见了——"
林辰咧开嘴。嘴角压不下去。
周玄现在大概还在往回走。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三分钟长什么样。大概还在想那些弟子怎么回事。
他坐起来,活动手腕。金丹的灵力在经脉里转,温的,稳的。
"下一个。"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