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老憋着一肚子火离开后,整个青玄宗外门跟炸了锅似的。
不是那种明面上的热闹,是那种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咬耳朵的炸。
"哎你听说了没?刚才周长老巡查林辰那屋的时候——"
"我知道!我看见了!长老板着脸训人,脸上那表情——怎么说呢,又哭又笑的,五官全拧一块儿去了,诡异得离谱!"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还有人看见了,说那张脸歪歪扭扭的,像强行憋着什么,看着又滑稽又吓人。"
流言这东西,传着传着就变味了。从"周长老表情奇怪"传到"周长老修炼走火入魔",再传到"周长老私下其实酷爱扮小丑",最后甚至有人信誓旦旦说亲眼看见周长老在人后翻跟头。
正往议事堂走的老头子耳朵里灌满了这些碎嘴声,气得胡须直抖,脚步顿了三回,硬是没发作——堂堂巡查长老,跟一群外门弟子计较什么。
"本座威严半辈子,什么时候扮过小丑?!这群弟子今日统统不对劲!"他在走廊尽头站住,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脑瓜子嗡嗡的。
而始作俑者林辰,这会儿正坐在床边,拿手指戳掌心玩。
金丹初期的灵力在经脉里转,温的,稳的。他戳一下,感受一下那股热劲从指尖窜上来,觉得挺新鲜。谁能想到昨天这时候他还是个连引气入体都费劲的废物,今天直接金丹了。这事儿说出去没人信。
脑子里那声音响了,懒洋洋的:"任务刷了。午后外门月度大比,李飞羽要上台装逼。你上去给他整破防。奖励金丹中期,身法一个叫踏风鬼影,道具一张叫身体失控咒符。"
林辰手指停了。
"大比?"
"对。当着全外门人的面。"
他嘴角慢慢咧开。李飞羽。早上刚被他整完屁声社死,转头跑去告状没告成,现在还要上台装。这人简直是送上门的经验包,不整他整谁。
他下了床,伸了个懒腰,骨头响了一声。从桌上捞起那半块冷馒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噎得他直皱眉。昨天这馒头硬得跟石头似的,今天嚼着倒觉得还行——大概金丹的牙口好。
比武广场那边老远就能听见人声。他走到的时候,台上已经站了人。李飞羽。白衣,站着,脸黑得像锅底,眼圈还有点红——早上哭过?还是气的?分不清。
周围几百号人,乌泱泱的。高台上几个长老坐着,周玄也在。林辰看了一眼周玄的脸,没看出什么异样。看来那三分钟他是真不知道。也好,省得麻烦。
李飞羽在台上说话。声音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咬着牙说的:"今日大比,第一我拿定了。顺带——"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人群,在某个方向停了停,"顺带清理门户。林辰那废物若敢上台,我亲手废了他。"
台下有人喊:"飞少霸气!外门第一当之无愧!"还有人喊:"林辰那废物估计不敢来参赛!来了也是被飞少一掌拍废!"
李飞羽脸色稍稍缓了点,下巴抬起来,拿眼角扫全场。
林辰在人群后面站了一会儿。听了两句,觉得没意思,开始往前挤。
"让让。"
"借过。"
有人回头看他,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卧槽,林辰真来了?"
"他疯了吧?飞少正找他呢,他还敢上去?"
"纯找死。今天绝对要被打废。"
林辰挤到台前,踩上台阶,走上去。袍子普通的灰,皱巴巴的,袖口还有早上蹭的灰没拍干净。跟台上那身雪白一比,寒酸得离谱。
台上台下都安静了一瞬。
李飞羽看见他,眼珠子都红了。不是哭的那种红,是气的。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来,下颌线绷得死紧。
"你还敢出现。"
"怎么不敢。"林辰站定了,离他三步远,两只手垂在身侧,松松垮垮的。
"早上你用的什么邪术阴我——"
"师兄,"林辰打断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一个连引气都费劲的废物,用什么邪术?你那动静是你自己的事,别什么都往我身上赖。说不定是你修炼岔气了,别随便栽赃啊。"
台下有人点头。也有人摇头。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高台上周长老开口了,声音沉沉的:"林辰,你资质低微,修为浅薄,上台比武纯属自讨苦吃,速速退下。"
他还记着早上的事,下意识觉得林辰就是个废物,上台只会丢人现眼。
李飞羽没等林辰回话,直接动了。
快。筑基巅峰的速度,一步跨过来,掌风带着灵力压过来,冲着林辰面门去的。台下有人喊"完了",有人捂眼睛。
林辰没动。
李飞羽冲到一半,腿突然劈开了。
不是慢慢劈的。是硬劈。两条腿跟被人从中间掰开似的,往左右两边滑,整个人往下一沉——
咔。
一字马。标准的。裆部拉到极限,膝盖贴地,两手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悬在半空,像一尊诡异的雕塑。
全场没声。
风停了。云好像也不动了。几百号人张着嘴,没人说话。
李飞羽自己也没声。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腿,表情空白。像是不认识自己的身体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他拼死蓄力的绝杀掌法怎么变成劈叉了?
三秒。
然后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一字马!!飞少一字马!!"
"这他妈是比武还是体操比赛?!"
"标准!太标准了!我练了三年都没这么标准!"
"飞少!您这腿法炉火纯青啊!"
"外门第一天才!比武台当众劈叉!年度名场面!"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几百号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捶胸,有人蹲地上,有人眼泪都笑出来了。高台上有人把茶喷出来了,茶水洒了一袍子。周玄嘴角抽了一下,拿袖子挡住半张脸,肩膀抖得厉害。旁边长老更憋不住,有个直接趴桌子上了。
李飞羽趴在地上没起来。脸埋着。耳朵红透了,红到脖子根,红到锁骨。极致的疼痛从双腿根部传来,羞耻和酸痛双重暴击,他整个人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五秒。他才猛地弹起来,腿麻了,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又摔。脸红得滴血,眼眶湿了。
林辰蹲下去,拍了拍他肩膀。
"师兄,柔韧性不错。"
李飞羽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林辰觉得,那大概是一个人尊严碎成渣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你……"
"没事,"林辰站起来,一脸诚恳,"修炼压力太大,偶尔想舒展一下筋骨,很正常。就是下次劈叉提前说一声,大家也好给你鼓掌捧场。"
说完他还带头鼓了两下巴掌。
台下有人跟着鼓,笑着鼓的。
李飞羽没说话。他爬起来了,腿还在抖,站不太稳。看了林辰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羞,有茫然,还有一丝林辰读不懂的东西。然后他转身下了台。走得很快,袍角甩得厉害,脚步踉跄。
有人喊:"飞少你去哪?比赛还没——"
没人应。白衣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辰站在台上,风从广场那头吹过来,袍角动了动。金丹中期的灵力刚灌进来,比之前又沉了一层。他感受了一下,还行。
脑子里那声音响了:"收了。金丹中期,踏风鬼影,身体失控咒符三张。都给你。"
浩瀚修为冲刷四肢百骸,金丹又凝实了一圈。身法神通瞬间融会贯通,他试着动了动脚,身形一晃就到了台边——快,轻,跟没踩地似的。
爽。
台下几百号人还在看他。眼神复杂。有看笑话的,有好奇的,有怕的,还有几个女弟子在交头接耳——大概在讨论他怎么赢的。
他没解释。跳下台,走了。
身后笑声还在。有人喊"一字马天才",有人喊"体操修仙",还有人学他劈叉的动作。
林辰走远了,嘴角才慢慢收起来。
整蛊修仙,确实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