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棚落成的第三天,三清观迎来了开派以来最诡异的一位访客。
说“访客”不太准确。准确地说,是一只羊在修炼的时候被天上掉下来的果子砸中了脑袋,然后发现砸他的不是果子,是一个姑娘扔的果子。姑娘站在围栏外面,穿着白衣,长发垂到腰际,眼睛弯弯的,正看着他笑。
吴良心正趴在地上练肉身淬炼术的基础篇——系统说这门功法入门阶段最有效的姿势就是趴着,把灵力从丹田逼到四蹄,再从四蹄循环回丹田,一个周天下来相当于前世跑五公里的运动量。他已经趴了大半个时辰,羊毛被汗水浸透,四条腿酸得像灌了醋,肚子饿得咕咕直响。他已经连续三天只吃了平日三分之一的草量,饿得眼冒金星,但好处是——他摸到了自己最下面那根肋骨的位置。前世他为了体检达标饿过自己,这辈子为了不被吃也在饿自己,人生的本质就是换着花样跟自己过不去。
“系统,进度报一下。”
【系统:肉身淬炼术·基础篇,当前完成度:入门17%。脂肪转化率:极低。肌肉增长率:暂无数据。善意提示:以当前修炼速度推算,筑基时间约为十二年。三百年倒计时剩余约109497天。宿主,你的修炼进度比预期慢了两年。】
“闭嘴。十二年就十二年。慢两年说明基础打得扎实。”吴良心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上,四蹄朝上,姿势像一只翻不过身的王八。他瞪着天空,喘着粗气。前世他减肥的时候私教说过一句话——最开始瘦的那几斤都是水分,真正减脂要从第二周才开始。他现在觉得那只羊老黄当年可能也是这么想的,然后它就被拖走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红彤彤的东西从天而降,正中他的脑门。
砰。
吴良心嗷地一声弹起来,四条腿乱蹬,羊角乱顶,嘴里已经开始骂了——“驴!你这头蠢驴又搞偷袭!老子今天非顶死你不可!”然后他看清了砸他的东西——一颗野果子。红色的,拳头大小,被他脑门撞碎了一半,果肉糊在他眼角上,黏糊糊的。不是驴蹄。不是石头。是野果。
他抬头。
围栏外面站着一个姑娘。白衣,长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手里还捏着另一颗野果,上上下下地抛着,抛果子的节奏轻快又悠闲。她身后停着一架马车,车厢是紫檀木打的,雕着凤纹,车帘上绣着金线——但不是王宫的规制,没有侍卫随行,只有一个老车夫坐在车辕上打瞌睡,鼾声比虎大力的呼噜还响。吴良心不认识她。但他认识那架马车上的凤纹——前世他收购过一家拍卖行,专做宫廷御用品的,知道凤纹的尾巴卷几个弯代表什么级别。这架马车上的凤尾弯了九个弯,是车迟国王室直系公主的座驾。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公主。车迟国公主。那个御膳房总管的主子的女儿。那个下旨全国通缉他的国王的亲生骨肉。她来这里干什么?探路?侦察?钓鱼执法?还是——带了一队侍卫埋伏在树林里,等他放松警惕就冲出来把他五花大绑押回御膳房?他下意识往树林方向瞄了一眼。没有动静。鸟还在枝头叫,虫还在草丛里蹦,虎大力在远处扛木头的声音还在响。
白灵歪着头看他,手里的野果还在抛,一上一下的,每次落下都被她稳稳接住。“你就是那只值五十两的羊?”
吴良心后退半步。脑子里飞速运转。前世跟对手谈判的时候,最危险的不是对方拍桌子的时候,是对方对你笑的时候。笑说明他有把握。笑说明他已经布好了局。这个公主一个人跑来城外,一个人站在围栏外面对他笑——她的把握在哪里?
“不是,”吴良心面不改色,“你认错了。我是本地野羊。不值钱。肉还柴。烤起来发苦。”
“你撒谎。”白灵把野果往空中一抛,这次没接,让果子直接掉在地上滚到吴良心蹄子边上,“御膳房的告示上画的就是你。白毛。瘦骨。角刚冒尖。左耳朵上还有个小豁口——告示上说那是你逃跑的时候被荆棘划的。”
吴良心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耳朵。然后他反应过来了——这句话的重点不是“左耳朵有豁口”,是白灵看了告示。公主看了通缉令。公主大老远从王宫里跑出来,拿着通缉令对着一只羊一只一只地辨认,最后找到了他。不是偶然路过,不是出门踏青顺便看到的。她是专门来找他的。
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微妙。吴良心脑子里已经推演了七八种可能——刺客、间谍、陷阱、钓鱼执法——每一种推演的结论都是“立刻逃跑”。但他没有跑。因为白灵蹲下来了。一个穿着凤纹白衣的公主,在泥地上蹲下来,裙摆拖在泥土里,也不管脏不脏。她跟他平视。前世他见过无数人对他低头哈腰,也见过无数人对他怒目而视,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怕我。”白灵说。不是质问,不是嘲笑,是陈述。像一个小孩在说“天是蓝的”一样的陈述。
“怕?”吴良心的羊脸上挤出一个冷笑,“老子前世——”
“你前世不是羊。”白灵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吴良心的脊椎里,“轮回者。我说的对吗?”
吴良心僵住了。他胸口的浮生百世图在发热——不是之前那种温暖的、柔和的、像被一只手按在胸口的热。是烧灼的、刺痛的、像一块烙铁突然贴上皮肉的热。系统面板疯狂闪烁——【检测到敏感词。检测到敏感词。检测到——】然后面板消失了。不是自动关闭,是被人从外部掐断了。吴良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团正在疯狂发热的金光,又抬头看了一眼白灵。她还在笑,眼睛弯弯的,但眼神变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十六岁少女的东西——一种古老的、深沉的、穿透了不知道多少层轮回的知晓。
“你身体里那幅画卷,”白灵伸出手,指尖点在他胸口浮生百世图发光的位置,隔着皮毛,吴良心感觉那根手指像一块冰,“它在发烫。它在告诉你——我认得它。我知道你是谁。”
吴良心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两世为人,他第一次说不出话。前世他在谈判桌上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在法庭上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在孟大婶面前都敢开口贿赂。但现在他面对这个白衣少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戳破了他最大的秘密。不是因为聪明,不是因为推理——是因为她认得。她认得浮生百世图。一个十六岁的车迟国公主,认得一件连天庭仙官都未必见过的先天灵宝。
吴良心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驴叫。不是平时那种“啊——呃——啊——呃——”的驴叫,是尖锐的、拉长的、像刀片划过玻璃的驴叫。吴良心猛地回头——灰驴站在山坡上,驴眼瞪得滚圆,驴嘴大张,驴脸上出现了他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之前的淡定,不是月光下那个诡异的笑,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和狂怒的表情。它认得白灵。它看到白灵出现在这里,反应比看到道祖降清气那天更大。那天它只是冷笑了一声,今天它在嘶吼。
白灵站起来。她看着山坡上那头正在疯狂嘶叫的灰驴,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只是一瞬间,但吴良心看到了。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没有笑,没有弯,只有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厌恶。不是一个天真公主对一头驴的厌恶。是一个人认出了旧敌之后的厌恶。
“仇俄,”白灵轻声说,声音小到只有吴良心能听见,“在天庭的时候他就喜欢用这招——装成畜生混进轮回道。还变驴?品味还是这么差。”
吴良心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劈下来,把他从羊头劈到羊蹄。她认识仇俄。她认识浮生百世图。她蹲下来跟他说话。三件事拼在一起,拼出一个他不敢相信的答案。洛清漪。前世在天庭,仇俄满赢疯狂追求而不得的那个瑶池女官。系统提到过她,但从来没说过她的名字。吴良心前世在天庭的记忆被封印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但他从仇俄的反应反推——能让仇俄失控的只有一个人。
“你,”吴良心开口,声音涩得像嚼了一把干草,“是不是叫洛——”
白灵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嘴上。羊嘴。按在羊嘴上。那根手指凉凉的,带着野果的酸甜味。
“先别问。我还没完全记起来。”她收回手指,重新蹲下来,眼睛又弯成两道月牙,但那笑意后面压着吴良心看不懂的沉重,“有些事我现在记不全,你也没记起来。但我记得一件事——三百年后你会站在三清观门口,跟一只猴子打一场不可能赢的架。我梦见这个场景梦了两百多年了。”
吴良心看着她。他前世在商场上见过无数种人——贪婪的、愚蠢的、精明的、狡诈的——他能一眼看穿每个人的底牌。但他看不穿面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她眼睛里有天真,但天真底下压着两世轮回的厚度。她说话的语气像在说一个跟两人都无关的故事,但手指在发抖。
然后虎大力的声音从远处响起来了——“哥!木头搬完了!今天搬了四棵!四棵啊哥!老子现在能扛一整个森林!”虎大力从树林里冲出来,虎背上扛着四棵叠在一起的树干,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坑。他跑到草棚前面,看见围栏边上站着的白灵,虎脸先是一愣,然后虎毛根根竖起来——“哥!!有个女人!!”他扔下木头,横身挡在吴良心面前,虎掌拍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别怕哥!!老子咬死她!!”
白灵歪着头看着面前这头炸了毛的猛虎,眨了眨眼。然后她做了吴良心怎么也想不到的事。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她把桂花糕递到虎大力面前,语气像在哄一只大猫:“桂花糕,王宫里带出来的。想吃吗?”
虎大力的虎啸卡在喉咙里。他的虎鼻子抽了抽。桂花糕的甜香飘进他鼻孔。他收了虎掌,收了虎啸,虎脸上的凶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成了一种夹在“我是猛虎”和“但桂花糕真的好香”之间的纠结表情。五息之后,一头吊睛白额大老虎趴在地上,两只虎掌捧着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公主盘腿坐在旁边,一只手托腮,一只手拿着另一块桂花糕等它吃完。吴良心站在旁边,看着自己最得力的打手被一包桂花糕收买得干干净净。他在心里的账本上又添了一笔——虎大力,桂花糕即可收买,战斗力评估降一档。
鹿力大仙从草棚里走出来,看见白灵的第一眼,捋胡子的手就停住了。不是惊讶有客人——是惊讶客人脚边趴着一只正在吃桂花糕的老虎。他抬头看了看白灵,又低头看了看虎大力,然后又抬头看了看白灵。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毕恭毕敬行了一个道门稽首礼,声音比平时给三清上香还恭敬:“贫道鹿力。恭迎仙子。”
“仙子?”虎大力嘴里塞满了桂花糕,含含糊糊地问,“什么仙子?她是人。”
“闭嘴。吃你的糕。”鹿力大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吴良心把鹿力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她到底是谁?别跟我绕弯子。”鹿力大仙捋着断须,沉默了片刻,鹿角上的灵光微微闪烁,像在犹豫什么。然后他低声说了句让吴良心后脊梁骨发凉的话:“吴老弟,贫道在天庭待过。能被浮生百世图认主的人不多。能让浮生百世图发烫的——更少。她前世是天庭的人。而且品级不低。至少比你高。”
比你高。吴良心想了想,他前世在天庭是百世仙君,浮生殿主人,管人间因果的。能在品级上比他高——至少是瑶池那个级别的。瑶池女官,直属于王母娘娘。品级确实比他高。他转回头看着正在给虎大力喂第二块桂花糕的白灵。她盘腿坐在泥地上,裙摆全是泥,鞋子上沾着草屑。王宫里最受宠的公主,坐在泥地上喂一只老虎吃桂花糕。这画面荒谬到了极点,但放在她身上,又自然到了极点。
他正要走过去说点什么,山坡上的驴叫又响了。这次不是一声,是一串。驴蹄子在山坡上刨土,驴嘴朝天嘶吼,整头驴像疯了一样在原地转圈。然后吴良心看见那头灰驴撒开四蹄,从山坡上冲下来,直直冲向围栏,驴眼血红,驴嘴大张,那架势不是来踹人的——是来拼命的。
吴良心脑子里警铃大作。“虎大力!!”
虎大力从桂花糕里抬起虎头,看见冲过来的灰驴,虎脸瞬间变了。桂花糕从虎掌里掉下来,他站起来,虎身横在围栏前面,虎啸震天——“又是你这头蠢驴!上次踹我哥,老子还没跟你算账!今天老子咬死你!!”
但是白灵先动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走到围栏边上,面对着那头正在狂暴冲刺的灰驴,抬起了一只手。不是握拳,不是出掌,只是张开五指,手心朝外,像在说“停”。吴良心站在白灵身后,羊眼瞪得滚圆。他看见驴蹄下的地面凭空多了一道金色的光圈。不是系统的光——系统还在宕机。不是浮生百世图的光——浮生百世图在他胸口乖乖待着。是白灵掌心发出的光。那种金色带着仙气,带着不属于畜生道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圣洁。
灰驴撞上光圈,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驴身弹回去,在地上滚了三圈。它爬起来,驴嘴张了张,驴眼里满是惊骇——然后它掉头跑了。不是进攻的姿态,是逃跑的姿态。四只驴蹄子蹬得飞快,消失在野地边缘的黑暗里。吴良心看着灰驴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长时间。那头驴踹过他,抢过他的草,代表仇俄下过威胁。他以为这头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难对付的对手之一。但在这个十六岁的姑娘面前,它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白灵转回身。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表情轻松得好像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好了,驴走了。”然后她重新蹲到虎大力面前,从袖子里掏出第三块桂花糕,“你还吃吗?”
虎大力的虎嘴张着,虎眼瞪得比刚才看到道祖降清气时还大。他低头看了看桂花糕,又抬头看了看白灵,又低头看了看桂花糕。然后他乖乖趴下来,继续吃糕。这一次他吃得更安静了,连尾巴都不敢乱扫。鹿力大仙站在草棚门口,捋着断须,鹿角上的灵光还没熄灭。他看了吴良心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现在你知道她是谁了。吴良心站在原地,四条腿像灌了铅,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问号。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能一掌逼退仇俄的驴,为什么认得浮生百世图,为什么她碰他胸口的时候他不排斥。但这些问题他一个都问不出口。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驴跑了。但驴背后的人没跑。这头灰驴是仇俄的眼线,它看到了白灵出现在三清观,现在它跑了。它会回去找仇俄,仇俄会知道一切——公主认出了他,公主站在吴良心这边,公主逼退了他的驴。然后仇俄会做什么?以前仇俄对付他,用的是下绊子、挖坑、让前世仇人围剿他这些手段。但现在公主卷进来了。仇俄对公主有情——不对,是执念。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执念,比恨更可怕。恨有极限,执念没有。吴良心前世在商场上见过被执念逼疯的人。他们不是最厉害的对手,但一定是最危险的。
他走到白灵面前,在她对面趴下来,四条腿蜷在身下,羊头跟她保持在同一高度。她说:“你不怕我了。”吴良心没有接她的话。他直接问:“那头驴还会回来。驴背后的人也会来。你刚才出手了,他看到了。他会——”
“他会发疯。”白灵替他说完了,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在天庭的时候他因为我发过一次疯。那次他差点被贬下凡。这次他会发更大的疯。我出手了,他看到了。他很快就会来——不是派驴来,是亲自来。他不能直接干预,但他一定会在规则里找到缝隙。他会设一个很大很大的局,大到你觉得这个局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你设的。”
“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他设的——什么意思?”虎大力从桂花糕里抬起虎头,鼻子上还沾着糖霜。
吴良心没有说话。鹿力大仙捋着断须,望向城门的方向,目光深邃如古井:“意思是,吴老弟,你只是这个局里的因。她才是果。仇俄在天庭等她等了不知道多少世。现在她为你破了戒——她的因缘线已经跟你的纠缠在一起了。从此以后,他每一次出招,都会同时针对你们两个人。”
虎大力看看吴良心,又看看白灵。他不懂什么因缘果报,但他懂护短。他站起来,走到白灵身边,在另一边趴下来,虎尾绕了一圈,把她和吴良心围在一个圈里。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个姿势比他这辈子说过的最狠的话都更有力量。白灵伸手摸了摸虎大力的虎头,然后转过来看着吴良心,笑意重新浮上嘴角。那层沉重的东西还在,但被她压下去了。
“好了,现在说正事。”她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张纸,展开来。不是通缉令。是一道密旨,车迟国国王亲笔,盖了玉玺。日期是今天。
吴良心盯着密旨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御膳房悬赏五十两通缉逃犯羊吴良心,悬赏令发布已逾旬日,至今未见活羊归案。现降旨刑部尚书、御膳房总管、户部尚书协同查办,五日内必须缉拿归案,活羊直接送御膳房,死羊先交刑部验尸再送御膳房。逾期未缉拿,相关官员各罚俸一年,御膳房当月菜品须全素。
吴良心抬起羊头,看着白灵,一字一顿地说:“全素。”
“我父王爱吃肉。”白灵把密旨折好收回袖子里,“这道旨意今天早上才下。目前除了我和几个大臣,没人知道。刑部尚书和御膳房总管都吓坏了。罚俸一年无所谓,让他们吃一个月素——那就等于杀了他们。现在整个车迟国的官场都在找你。比之前更疯。御膳房总管在城门口加了三班衙役,刑部尚书从邻县调了捕快,户部尚书自掏腰包把赏金从五十两加到了两百两。”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吴良心的羊角,“你现在是全车迟国身价最高的通缉犯。比去年的江洋大盗飞天龙值钱四倍。”
虎大力蹭地站起来,虎脸上写满了兴奋,虎掌一拍地,震得碎石子乱跳:“两百两!!哥你值两百两了!!咱们发了!!”
“你他妈才发了——那是悬赏!悬赏是抓我的钱!”吴良心瞪了他一眼。
“但是两百两啊哥!!”
鹿力大仙在一旁捋着胡子,慢悠悠地开口:“虎力,赏金是用来抓他的,不是给他的。他越值钱,死得越快。两百两道门悬赏意味着从今天起,整个车迟国没有人不想赚这笔钱。不过反过来想——两百两道门悬赏,说明有人很怕他继续活着。”
三个人同时看向吴良心。吴良心看着白灵,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两百两悬赏,刑部尚书和御膳房联合办案,她拿到了密旨,她知道浮生百世图,她逼退了灰驴,她给他看了密旨。这些行为叠加在一起,指向一个无法回避的结论。她不是来抓他的。她是来投靠他的。
“你来三清观,”吴良心缓缓开口,“不只是为了给我送消息。两百两的悬赏,你父王的密旨,这些事你派个下人来告诉我一声就行。你亲自来,还带了桂花糕,还出手赶走了仇俄的驴——你是来入伙的。”
白灵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虎大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糖霜,整理了一下裙摆上的草屑和泥印,然后正色看着他,眼睛弯弯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车迟国公主白灵。想入三清观。不知道长收不收女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