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大比,青云学府演武场。
三千弟子围坐高台,空气里弥漫着灵力碰撞后的焦灼气息。剑意残留的锋芒在半空中发出细碎嗡鸣,丹炉余火还在角落缓缓燃烧,阵纹碎片散落一地,像被撕碎的符纸。
高台中央,少年负手而立。
青衫猎猎,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散,遮不住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三分慵懒、七分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三院车轮战,不过是随手打发了几个调皮的小师弟。
“剑院首席,卢正阳,败。”
“丹院首席,沈青禾,败。”
“阵院首席,百里墨,败。”
裁判长老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爆发一阵惊呼。连续三声“败”字落地,整个演武场陷入死寂,随即轰然炸开。
“我靠!朱问天一个人挑了三个首席?!”
“剑院、丹院、阵院,全是他一个人打穿的!”
“他连琴都没用上,就赢了阵院百里墨?那可是七星困龙阵啊!”
朱问天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沸腾的议论声在他耳中自动过滤,他更在意的是高台四周那些看台上端坐的身影。
东洲七大宗的使者,来了五家。
通天剑阁的副阁主,白发老者摩挲着腰间长剑,眼神灼热。
万象丹宗的丹王,中年妇人嘴角含笑,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天机阁的阁主,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却用一双沧桑得不像话的眼睛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件绝世珍宝。
还有阵道盟、神兵阁、灵兽谷、万法宗……全来了。
朱问天心里很清楚,这些人的目标只有一个——他。
“朱问天,年十八,青云学府首席弟子,琴棋书画、丹阵剑术,无一不精,无一不通。”通天剑阁副阁主缓缓站起身,声音洪亮如钟,“老夫在剑道上浸淫百年,头一次见如此完美的剑胚。”
“剑胚?”万象丹宗的丹王嗤笑一声,“他方才炼丹时引动的天地异象,是丹王级别的!你管这叫剑胚?”
“都别吵,”天机阁阁主啪地合上折扇,“此人,我天机阁要定了。”
三大宗门使者针锋相对,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年终大比,名义上是检验学府弟子一年的修行成果,实际上,就是一场面向全东洲的“天才展销会”。
而朱问天,就是这场展销会上最耀眼的商品。
全东洲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这个少年身上。
朱问天微微侧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的掌心。那里,一道黑色的纹路正在缓缓浮现,像一条沉睡的毒蛇,在他皮肤下游走。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瞬。
又是这个。
那道黑纹,从三个月前开始出现,起初只是一道淡淡的痕迹,他以为是练功过度留下的淤青,没在意。可后来,它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而且每次他动用全力,它就会浮现,像某种封印,又像某种……诅咒。
“朱问天!”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朱问天抬起头,只见学府大长老站在高台正中央,满脸红光,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本次年终大比,你以一人之力,横扫三院首席,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剑术、丹道、阵道,俱臻化境!此等天资,纵观青云学府千年历史,无人能出其右!”
大长老的声音响彻全场:“今日,本座代表青云学府,正式宣布——你,朱问天,是我青云学府建府以来,最强首席弟子!”
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最强首席!”
“最强首席!”
三千弟子齐声呐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仿佛要将整座演武场掀翻。
朱问天微微躬身,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荣耀都与自己无关。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掌心,那道黑纹正在疯狂跳动,像一条即将挣脱束缚的凶兽。
他攥紧拳头,将那道纹路死死压在掌心。
“朱问天,你可愿入我通天剑阁?老夫许你剑阁首席之位,百年之内,保你入剑圣境!”
“放屁!剑圣境算什么?朱问天,来我万象丹宗,我让你三年之内成为东洲最年轻的丹王!”
“呵,丹王?格局小了。朱问天,我天机阁掌天下气运,你若入我门下,我亲自为你推演天命,让你成为这方天地的主角!”
三家使者争先恐后地抛出橄榄枝,场面一度混乱。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朱问天的回答。
朱问天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位使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喧嚣。
“诸位前辈盛情,晚辈心领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看向某个遥远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方向。
“不过,晚辈已经决定,拜入一位师父门下。”
三位使者同时愣住。
“谁?”通天剑阁副阁主皱眉问道,“东洲哪位前辈,能让你这棵绝世好苗子,舍得放弃我三大宗门的橄榄枝?”
朱问天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再次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那道黑纹,此刻已经安静下来,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手,等待下一次出击。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有些事情,他必须弄清楚。而答案,不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宗门里,而在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地方。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天际,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破庙、那张躺椅、那根啃了一半的烧鸡。
掌心,黑纹再次微微跳动,像在回应他心中的某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