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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25 12:55:02

厉飞雨眼神微眯,闪过一丝精光。

沈青梧后脊梁窜起一阵凉意。那目光像条蛇,从他脸上爬过,缠住脖子。他下意识想往后缩,脚却钉在原地——厉飞雨方才还阴沉的脸色,此刻竟慢慢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接着说。”

三个字,不轻不重。沈青梧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说得好,活;说得不好,死。

他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转起来。方才那句“年份不对”,是他情急之下拿前世炼丹理论随口胡诌的。前世他在天枢剑宗丹房打过三年杂,耳濡目染,虽没正经炼过丹,但那些老丹师念叨的配伍原理,他记得比剑招还清楚。

“小人斗胆。”他躬了躬身,声音尽量放平,“教主这‘聚煞丹’,主药是血蟾酥,性极烈,靠辅药压制药性。可小人方才瞧见那堆药材里,辅药用的是三年份的蛇涎草——”

厉飞雨眉头一挑:“蛇涎草怎么了?”

“蛇涎草本身没问题,但三年份的,药力太冲。”沈青梧说到这儿,舌头顺了,“血蟾酥属火毒,蛇涎草属木毒,两毒相撞,木生火,反而把火毒催得更旺。所以丹炉一开就炸,不是火候的问题,是药性在里头打架。”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好比让两个脾气火爆的汉子睡一张床,不打起来才怪。”

厉飞雨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你倒会打比方。”

沈青梧摸不准这是夸还是讽,硬着头皮继续说:“小人从前跟个走方郎中混过几年,听他念叨过一些药理。他说,毒物相冲,要么减辅药的年份,让药力弱些,压不住主药,但至少不炸炉;要么换一味寒性的辅药,以寒克火,把血蟾酥的毒性镇住。”

“你方才说,用寒性灵泉淬炼?”厉飞雨的手指点着太师椅扶手,节奏沉稳下来。

“对。”沈青梧点头,“黄泉水本身属阴,但杂质太重,和血蟾酥的毒渣混在一起,反倒结成死块。若换寒性灵泉,水质纯净,能把毒渣化开,丹药的成色也能上去。”

他说完,闭上嘴,心跳如擂鼓。石屋里安静得能听见丹炉余烬噼啪的声响。厉飞雨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扶手的节奏停了,目光落在沈青梧身上,像在掂量一块从路边捡来的石头。

“你说的这些,是那个走方郎中教的?”

“是。”沈青梧脸上堆起憨笑,“小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记性好,人家说什么,听一遍就能记住七八成。”

厉飞雨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忽然站起身来。他走到药材堆前,弯腰捡起那枚血蟾酥,在指尖转了转,又放下。他踱到丹炉旁,伸手摸了摸炉壁,烫得缩回手,骂了一句“他娘的”,转头看向沈青梧。

“你方才说,换寒性灵泉?”

“是。”

厉飞雨沉默了几息,忽然朝门外喊道:“来人!”

门被推开,一个黑甲护卫闪身进来,单膝跪地:“教主。”

“去地窖取一壶寒潭水来,再拿一株——”厉飞雨顿了顿,回头看向沈青梧,“辅药换什么?”

“换……换三叶冰参?”沈青梧试探着说,“寒性辅药里,三叶冰参最稳妥,年份三年到五年都行。”

厉飞雨挥了挥手:“听见了?取一壶寒潭水,再拿一株三叶冰参,要五年份的。”

护卫应声而去。沈青梧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他方才那番话,一半是前世记忆里的真东西,一半是赌命。万一理论错了,丹炉再炸一次,他这条命就得跟那炉丹一起交代了。

厉飞雨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开口:“你今年多大了?”

“回教主,小人二十有三。”

“二十三。”厉飞雨咂摸了一下这仨字,“二十三岁,扫茅厕的杂役,懂辅药年份,懂药性相冲,还懂黄泉水的杂质问题。”

他放下茶碗,目光压过来:“沈三,你这见识,可不像个乡下穷小子。”

沈青梧心头一紧,脸上的憨笑却挂得稳稳的:“教主明鉴,小人从前跟的那个走方郎中,是个半疯半癫的老头儿,什么偏方都敢试,什么毒物都敢碰。小人跟着他跑了七八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他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胡说八道?”厉飞雨嗤笑一声,“你方才那番话,若是胡说八道,本座丹房里那俩废物就是连胡说八道都不会了。”

沈青梧不敢接话。好在护卫动作利落,不多时便提着一只青瓷壶和一株用油纸包着的药材回来了。厉飞雨接过油纸打开,露出里面一株通体泛蓝的细长参须,递给沈青梧:“认得么?”

“三叶冰参,叶片三裂,参须带蓝,寒气内敛。”沈青梧接过,装模作样地凑到鼻尖闻了闻,“没错,是五年份的。”

厉飞雨点了点头,指着丹炉:“那你来。”

沈青梧一僵:“小人……小人没炼过丹。”

“没炼过丹,总添过柴吧?”厉飞雨站起身来,把青瓷壶塞进他手里,“本座让你管火候,你方才那些道理,自己动手试试。若是成了,赏;若是炸了——”

他拍了拍沈青梧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就替那炉丹进去。”

沈青梧手里的青瓷壶差点没端稳。他深吸一口气,把壶放在丹炉旁的台面上,卷起袖子。丹炉里残渣已经清干净了,炉膛底部还留着一层薄薄的灰烬。他蹲下身,捡起一根铁钎,捅了捅炉底的通风口。

“教主,小人斗胆问一句——平时开炉,火候一般怎么控制?”

厉飞雨哼了一声:“先武火半个时辰,再转文火。丹方上写的。”

“那这回,咱试试反过来。”沈青梧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先文火慢热,把血蟾酥的毒气慢慢逼出来,等炉温稳了,再加武火冲一把,让药性彻底融合。”

厉飞雨没说话,只挥了挥手,示意他动手。

沈青梧弯下腰,把油纸包里的三叶冰参取出来,又打开青瓷壶,倒出半碗寒潭水。水色清冽,碗壁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他把血蟾酥和三叶冰参一并放进丹炉内胆,又用铁夹夹了几块银霜炭塞进炉膛。

火苗舔上来。他蹲在炉前,眼睛盯着火色,手里攥着铁钎,时不时捅一下通风口。厉飞雨坐在太师椅上,没看书,也没闭眼,就那么看着他。

沈青梧的后背被那道目光盯得发烫。他不敢回头,只在心里默念:天枢剑宗丹房那三年,老子没白待。老孙头说过,炼丹最忌心浮气躁,火候要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文火是给它挠痒痒,武火是给它捶背,力道对了,它才肯吐出好东西来。

炉温慢慢升起来。丹炉内壁传来轻微的嗡鸣声,像什么东西在里头翻涌。沈青梧的手心出了汗,铁钎差点滑脱。他换了个姿势,蹲得腿麻了也不敢站起来。

半个时辰后,丹炉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股异香从炉盖缝隙里钻出来。

那香味不浓不淡,带着一丝寒凉的气息,钻进鼻子里,让人精神一振。沈青梧愣住了,手里的铁钎“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厉飞雨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丹炉前,伸手掀开炉盖。

炉内,三枚圆润的暗红色丹药静静躺在炉底,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蓝光,像裹了层霜。

厉飞雨盯着那三枚丹药,看了足足有十息,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震得石屋四壁嗡嗡响。沈青梧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他赶紧扶住丹炉边缘,脸上堆起笑,声音却带着颤:“托教主的福,小人……小人瞎猫碰上死耗子……”

厉飞雨收了笑,转头看向他。那目光跟先前不一样了——杀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青梧很熟悉的眼神。

天枢剑宗的老丹师看见好药材时,就是那种眼神。仿佛在打量一块璞玉,琢磨着能雕出什么东西来。

“沈三。”厉飞雨开口了,“你方才说,你只跟走方郎中混过几年?”

“是……”

“那走方郎中,叫什么名字?”

沈青梧脑子转得飞快:“他……他自己说自己姓扁,叫什么扁鹊,小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名。”

厉飞雨嗤笑:“扁鹊?那可是上古神医的名号。那老头儿倒敢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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