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默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他猛地侧身,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擦着他的肩膀砸下,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却让他更加清醒。
“不能死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门已经变形卡死,窗户大敞,张宏远就是从那里跳下去的。唐默冲到窗边,探头望去,外面是五层楼的高度,但楼下有一棵老槐树,枝干粗壮,距离窗户大约三米。
身后的天花板开始大面积塌陷,整栋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唐默深吸一口气,踩上窗沿,纵身一跃。
风声灌耳,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树枝擦过他的脸,他伸手抓住了一根粗枝,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手臂几乎脱臼。但他死死不松手,借着力道一荡,整个人摔进了树冠里,浑身被树枝刮出无数道血痕。
“咔嚓”一声,他抓住的树枝断裂,他从三米高的地方摔落在地,后背重重砸在泥土上,嘴里涌出一口腥甜。
但他顾不上疼。
唐默翻起身,看着身后那栋正在崩塌的大楼。五层高的建筑像被抽走了骨架,一层层向下塌陷,扬起漫天灰尘。街灯的光芒被尘土遮蔽,周围一片昏暗。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转身就跑。
十分钟后,唐默出现在自己公寓楼下。
他愣住了。
公寓楼前的街道上停着两辆消防车,水枪还在对着楼顶喷水。整栋楼的玻璃窗几乎全部碎裂,六楼的位置——他的房间——已经完全烧毁,只剩一个焦黑的骨架。
“怎么回事?”唐默拉住一个路人。
“天然气爆炸,就在二十分钟前。”那人甩开他的手,匆匆离开。
二十分钟前。
正是张宏远离开大楼的时间。
唐默的拳头攥紧了。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行动。如果他没有及时逃出大楼,现在也该被炸死在里面。或者,就算他逃出来了,回到公寓也会被烧死。
但张宏远为什么要把一切都做得这么明显?
他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地杀掉自己。
唐默想到了张宏远最后那句话:“这个游戏,你玩也得玩,不玩也得玩。”
这不是杀人,这是警告,也是测试。
他在测试自己的存活能力。
唐默避开人群,绕到公寓楼后的巷子里。这里堆满了从楼上掉下来的杂物,碎玻璃、烧焦的家具、散落的书籍。他蹲下身,翻找着,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U盘,黑色,很普通,被塞在一个烧焦的玩偶里,露出一个小小的角。
唐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U盘握在手里,触感冰凉。U盘上刻着一行小字,用激光刻上去的——“S-002”。
他扯下玩偶的布料,发现里面藏着一个小口袋,U盘就放在里面。口袋的布料很新,没有被烧焦的痕迹,明显是后来塞进去的。
有人知道他会来这里。
唐默站起身,环顾四周。巷子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消防车还在鸣笛。但他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后背发凉。
他快步离开,找了个24小时营业的网咖,开了一台角落里的机器。
U盘插进接口的瞬间,屏幕跳出一个提示框:“是否播放加密文件?”
唐默点了“是”。
画面开始播放。
第一帧,是一个婴儿房的画面。镜头摇晃,应该是有人在用手机拍摄。画面里,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两个婴儿,脸上带着笑容。
“这是我们的双胞胎儿子,小默和小然。”
唐默的呼吸停滞了。
那个年轻女人,是他记忆中的母亲,但她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二十岁,脸上的笑容也是真实的——他能感觉到,这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镜头转向另一个婴儿,那孩子的眉目和他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左边眼角有一颗泪痣。
但唐默没有这颗痣。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光滑一片。
画面跳转,镜头里出现了一个男人,正是唐默记忆中的父亲,但他看起来更加年轻,也更加精神。
“老唐,你家这两个小子,长得真像啊。”
“是啊,双胞胎嘛。”父亲笑着,指着其中一个孩子,“这是老大,唐默。这是老二,唐然。”
画面再次跳转,但这次,画风变了。
还是那个婴儿房,但气氛明显不同。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房间里,父亲和母亲站在一旁,面色苍白。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走向婴儿床,抱起了其中一个孩子。
“选择好了吗?”
父亲的声音颤抖:“选好了,带走唐然。”
“为什么是唐然?”
“他更健康,能承受实验。”
“你确定?”
“确定。”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唐默身体太弱了,他会死的。”
唐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画面里,那个戴口罩的男人抱着唐然离开了房间,婴儿的哭声渐渐远去。母亲跪在地上,崩溃大哭。父亲紧紧抱着她,一言不发。
然后画面黑了。
唐默的手在发抖。
他按下了暂停键,盯着漆黑的屏幕。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所有记忆碎片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他为什么没有童年记忆?
他的记忆为什么被篡改了七次?
为什么张宏远说他是实验体S-002?
现在,答案浮出水面。
他不是被选中的人,他是被抛弃的人。
他的双胞胎弟弟唐然,被送进了那个所谓的“实验”,而他,则被留了下来,作为替代品。或者说,作为对照组。
但这一切,真的是真的吗?
唐默闭上眼睛,发动了“真理感知”。
空气中,那些记忆画面的情绪波动开始浮现。恐惧、愧疚、悲伤、绝望——这些情绪都是真实的,没有丝毫虚假的痕迹。他能感受到母亲当时的崩溃,父亲当时的决绝,还有那个戴口罩男人眼中的冷漠。
都是真的。
U盘里的记忆,是真的。
唐默睁开眼睛,手指再次按下播放键。
画面继续,最后一个片段。
一个模糊的房间里,一个小男孩坐在床上,大约七八岁的样子。他的左眼角有一颗泪痣,正是唐然。他对着镜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哥,我知道你在看这个。我等着你,来废弃工厂找我。”
画面定格,然后出现了一串坐标。
唐默盯着屏幕,手指在桌上敲击着。
废弃工厂,坐标已经给出了。
他该去吗?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个机会?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天快亮了,晨曦透过玻璃洒进来,照亮了他脸上那些伤痕。
“唐然……”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我弟弟?”
他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握在手里。
如果这一切都是设计的,那他就要走进这个设计里。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就要找回他失去的一切。
唐默推开网咖的门,迎着晨光,走向城外。
坐标指向的地方,是一切的答案,也可能是一切新的开始。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