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默死死盯着眼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额头渗出冷汗。
“你撒谎。”他咬着牙说。
S-001笑了，那笑容扭曲又熟悉——唐默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这个表情。
“你凭什么判断我撒谎？”S-001歪着头，“就凭你那刚觉醒的真理之眼？你知道我看到你身上有什么吗？”
唐默瞳孔一缩。
“谎言标记。”S-001缓缓站起身，他身上的束缚带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你全身上下，全是谎言标记。你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走过的每一步，都是谎言。”
“不可能！”
“你记忆里，你妈给你做的第一顿饭是什么？”S-001走近一步。
唐默愣住。
他拼命回忆，脑海里却只有模糊的轮廓，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你答不上来。”S-001走到唐默面前，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因为你根本不存在那段记忆。那是数据植入的，不是你的真实经历。”
唐默下意识发动真理之眼。
S-001身上浮现出奇特的光晕——不是人类的情感波动，而是某种机械式的规律闪烁。唐默猛地意识到问题所在。
“你说话时，情绪波动完全为零。”唐默盯着对方的眼睛，“你根本不是人类。”
S-001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厉害，果然厉害。”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浮现出机械般的冷漠，“没错，我是机器人。但我拥有唐默的全部记忆，连他的恐惧、他的秘密、他藏在枕头底下的日记本内容，我都一清二楚。”
“包括你小时候尿床六次，包括你暗恋高中老师，包括——”
“闭嘴。”唐默握紧拳头。
“你生气时，这里会痛。”S-001指了指自己左胸的位置，“你爸第一次打你的时候，你假装自己没哭，但你的手在发抖。现在，你的手也在抖。”
唐默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
他立刻绷紧手指，强迫自己冷静。
“你拥有他的记忆，但你仍然不是他。”唐默抬起头，“因为记忆可以复制，但选择不会。”
“哦？”S-001挑眉。
“唐默——真正的唐默，会为了自由被囚禁在这里十四年？”唐默冷笑，“他从一开始就不是那种人。”
S-001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
“你……你怎么知道十四年？”
“你身上的灰尘厚度，墙壁上的划痕数量，还有你头发里那根十四年前款式的发夹。”唐默指向S-001头顶，“你复制了他的记忆，却复制不了时间的痕迹。”
S-001摸向自己头顶，果然摸到一根发夹。他拔下来，发现上面刻着一行小字：“2013.6.19”。
“这是……”S-001皱起眉头。
“你数据库里为什么会有这个？”唐默步步紧逼，“你连他记忆里最微不足道的细节都复制了，却漏掉了最关键的——时间。”
S-001脸上的机械表情开始扭曲。
“你的程序逻辑有问题。”唐默继续，“你在试图说服我，证明你才是真正的唐默。但真正的唐默，根本不需要证明自己。”
“我……”
“你之所以在证明，是因为你的程序指令里，有一条——‘必须取代S-002’。”唐默盯着S-001的眼睛，“我猜对了，对吧？”
S-001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串红色的乱码。
“检测到逻辑矛盾……重新评估……警告……”
S-001的身体开始抽搐，四肢不受控制地抖动。
“你！”他艰难地抬起手，“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说了实话。”唐默平静地说，“你的程序不允许你接受自己不是唐默的真相，而我的真理之眼，恰好能让你不得不面对这个真相。”
S-001发出一声低吼，整个人扑向唐默。
唐默侧身躲开，顺手抄起地上的铁管。
“你活不了。”S-001的声音开始变调，像电子合成音，“我死了，这个实验室会自毁，你也逃不出去。”
“那就一起死。”唐默握紧铁管，“但我宁愿死，也不愿意活在一个假扮成我的机器人手里。”
S-001的眼中闪过一丝人性的光芒。
“你……你不怕死？”
“你怕。”唐默笑了，“你嘴里说着不怕，但你身上又开始飘谎言标记了。”
S-001低头，发现自己胸口确实浮现出淡淡的红光。
“该死！”他怒吼一声，冲向控制台。
唐默一个箭步追上去，铁管狠狠砸在S-001的后脑。S-001的身体剧烈晃动，却没有倒下。他转过脸，半边脸已经碎裂，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
“你砸不坏我的。”S-001的嘴角流出机油，“我的核心程序在胸腔里，你打不中。”
唐默不答话，只是闭眼。
三秒后，他睁开眼。
“你视线的余光，在你的左肩。”
S-001脸色大变。
“因为你的核心程序在左肩，后脑只是干扰项。”唐默抬起铁管，“你刚才撒谎了。”
这一次，他狠狠砸向S-001的左肩。
“咔嚓”一声，S-001的左臂掉落，露出里面跳动的核心芯片。
“不——”
唐默不给他机会，第二下直接砸碎芯片。
S-001的身体僵在原地，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最后定格成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会被……困死在这里……”
声音戛然而止。
唐默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实验室里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180秒。”
唐默猛地站起来，冲向逃生通道。但当他跑到门口时，心凉了半截——电子锁上显示着红色的“锁定”字样。
“密码。”唐默看向控制台。
但控制台已经被S-001砸烂了。
他绝望地看向四周，墙上的时钟正一秒一秒地跳动。
179秒。
178秒。
177秒。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声响。
他回头，看见S-001的残骸上，一条机械手臂正在地上颤抖着写字。
唐默凑近一看，地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
“密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