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集缺页的去处已经指向北门库房，墙角那人还得借死者姓名应声，赵副官正等着他露出破绽。B区的第二遍点名马上开始。
北门库房的锁还没动，B区先传来两声应答。邵景山赶到第五间，十个在册囚犯的声音落下后，墙角那人又应了一声。赵副官站在外门，命人把B区重新点一遍，谁少一声，谁就要担责任。
邵景山让年轻看守照原顺序再报。十个在册囚犯一一回应，墙角那人仍坐在床边，没有抬头。报到第七个名字时，邵景山停了一下，改让年轻看守报出缺页上残留的半个姓名。
墙角那人抬起头，接住了后半个名字。声音不高，却把牢门外的人都钉在原地。赵副官往前一步，要求把这个名字写回清点簿。
那半个名字属于七日前已经死在转运路上的犯人。死者的床位空着，木牌还挂在库房里；墙角这人借了死者的名字，才躲过了每一次点名。
朋友们，这样的名字一旦写进账，死者就会被重新算作活人，清场时便会有人来领他；若不写，墙角这个人只要再应一声，就会被赵副官按成冒名顶替。邵景山手里的笔若落下，承担后果的不只是墙角那个人，连十个在册囚犯也会被带进这笔糊涂账。
邵景山没有立即落笔。他让年轻看守把点名继续下去，又让人取来七日前的死亡交接。交接簿上写着死者已清点、已封棺、已送离北门，三处印章齐全，唯独签名一栏只有押运班的半个章。
赵副官催邵景山按簿认人。邵景山把那半个章指出来，指出死亡交接缺完整签名，棺材里的身份便无从核对。赵副官不接这个话，只让随员把牢门打开。
牢里的人立刻挤到墙边。墙角那人把断链藏到脚下，右手却紧紧抓住床板。邵景山看见他的指甲缝里有木屑，便让年轻看守把门只开一掌宽，先把空床上的木牌取出来。
木牌背面刻着死者姓名，正面却有一道新刮痕。邵景山用指腹一摸，刮痕下面还留着一个旧姓的起笔。有人改过木牌，改名的人和撕掉花名册第十七页的人，可能来自同一拨人。
赵副官终于伸手，要求邵景山当场签收三十五人。邵景山没有接笔，反而把死者的木牌放到清点簿上，指出账上这个人已经死了，牢里这个人却还活着，两件事不能用一行字盖过去。
走廊里静了片刻。罗允衡的随员从外门赶来，带着一张口头命令，要把墙角那人单独押到库房。邵景山挡住门，把押运班缺半个章的交接簿摊开，让年轻看守记下有人无凭取人。
这一步把赵副官逼到门外。押人没有完整手续，出了事便要有人担责；不押，墙角那人继续留在B区，清场名单便少了一处可下手的地方。赵副官只好先退，让随员守住走廊。
邵景山回到牢门前，向墙角那人追问借用的死者姓名从哪里来。那人没有回答，只把一小块油纸塞出门缝。油纸上写着一句短话，表明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名册上签过自己的名字。
油纸背面还有一行新添的字，写着第十七页被送往库房的时辰。邵景山认出那笔字，正是红纸角背面的旧笔锋。有人在帮这个人留下线索，也有人在逼邵景山赶去库房。
点名簿还压在桌上，十一个人的呼吸全挤在一间牢房里。赵副官隔着门提醒邵景山，下一遍点名若再多一声，便按扰乱清场处置。
年轻看守把七日前的死亡交接翻到最后一栏，发现押运班的半个章落在死者姓名旁边，不在交接人位置。这枚章只证明有人碰过纸，棺材里装着谁仍无凭据。邵景山让他把这一处用铅笔圈出，暂时不进正式簿册。
墙角那人听见铅笔划纸，抬眼看了邵景山一瞬。邵景山把死者木牌推到门缝处，木牌背面露出一小截麻绳。麻绳上沾着库房的黑灰，和第十七页残纸上的灰痕一致。
邵景山把木牌翻过来，发现刮掉的旧姓只剩两笔。两笔并不属于死者，而是一个尚未写完的李字。有人先把原名刮掉，再借死者姓名顶住点名，墙角这个人只能靠每一声应答活下去。
赵副官命人把门缝扩大。邵景山抬手挡住铁栓，告诉他没有完整死亡交接，活人不可被按进死者的床位。赵副官的随员把手按在枪套上，走廊里的年轻看守立刻把钥匙扣紧。
邵景山把点名簿夹在腋下：“要签三十五人，先把死者的棺号对上。”赵副官的手停在门边：“今夜只要结果，不要你翻旧账。”两句过后，随员没有再碰铁栓。
赵副官退到外门，让人把B区的送饭口封住。牢里十一个人从这一刻起只能吃现有的饭，水桶也不再添水。墙角那人若继续冒名，十一个人都要跟着受罚。
邵景山让年轻看守把备用水缸推到牢门边，自己把半块硬馍分成十一份。分得不均，牢里便会先乱；分得太慢，赵副官又会借口拖延清场。墙角那人拿到最小的一份，没有伸手去抢旁人的。
年轻看守低声提醒，库房三号门的钥匙已经被赵副官拿走。邵景山把油纸折起，告诉他先守点名，库房的事等赵副官离开再查。那行字写着第十七页的送达时辰，时间正卡在下一遍点名前。
牢门外的脚步忽然停住。赵副官没有走远，他在等墙角那人再次应声。邵景山把死者木牌藏进点名簿里，又把半个印章的痕迹压在纸下，准备在下一遍点名时先报一个假名字。
墙角那人把断链收紧，脚踝上的铁环压进床脚缝里。年轻看守把钥匙攥得发响，邵景山抬手让他别动。门外的人若听见钥匙声，便会先认定牢里有人要闹事。
邵景山收起油纸，把死者木牌交给年轻看守保管。墙角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把断链往床脚一扣，准备在下一次点名时继续应声。
邵景山把年轻看守叫到登记桌旁，让他把十个在册姓名按原顺序写在一张废纸上。废纸不盖章，不进档案，只在点名时当口令用。墙角那人若接错一个字，赵副官便会抓住这个错处。
年轻看守手里的铅笔抖了一下，写到第七个姓名时停住。这个姓名正是墙角那人借用的死者姓名，邵景山让他先空着，把后面的三个姓名继续写完。纸上的空白位置，正好留给下一声应答。
赵副官又在外门催了一遍，要求立即开始。邵景山走到铁门前，把点名簿夹在腋下，告诉年轻看守只按废纸报，不按正式簿册报。这样做会让清点簿暂时缺一行，也可让赵副官无法当场拿到冒名证据。
墙角那人把断链轻轻碰了一下床脚，提醒邵景山他已经听懂。邵景山没有回头，只把年轻看守的手按在钥匙串上。下一次点名一旦开始，谁先出声，谁就会把整间牢房拖进清场名单。
赵副官推开外门，随员端着灯走到第五间。灯光照到墙角那人的脸，左耳缺口和死者木牌上的照片不相同。赵副官抬手让随员靠近，邵景山却先报出第一个姓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清点簿。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应答依次落下，墙角那人仍不动。报到第七个姓名时，邵景山故意把声音压低，让年轻看守先重复一遍。牢里的人都在等那一声，赵副官的手已经按住了门闩。
邵景山把手掌压在点名簿上，掌心的汗水浸开了纸上的蓝墨。年轻看守看见那片湿痕，便把废纸移到灯影下面，免得墨迹透到正式簿册。牢里的人都在等第七个姓名落下。
赵副官让随员把灯举高，墙角那人的左耳缺口被照得清楚。邵景山抬起点名簿，挡住一半灯光，先报出第六个姓名，再让年轻看守接着报第七个。门外的手指已经扣住铁栓，门内的断链也已碰到床脚。
下一遍点名马上开始，赵副官要借这一声把人带走。邵景山必须在墙角那人开口前作出选择，让他继续借死者姓名活着，或者当场揭开冒名的事。
墙角那人把脚从床脚边收回，断链停止碰撞。邵景山把第七个姓名压在舌尖，没有立即报出。门外的赵副官已经抬手，示意随员准备开门。
年轻看守的铅笔停在第七个姓名上，纸面只剩一小段空白。邵景山抬眼看向墙角，那人已经把嘴唇抿紧。铁门外的钥匙已经插进锁孔，下一声点名随时会落下来。邵景山把废饭牌贴在门框边，给墙角那人留了一个看得见的暗号。
那人抬眼后又低下头，门外的钥匙已经转动半圈。门缝只开了一条黑线，赵副官的人已经把灯递到门里，下一声点名就要落在这张空白上。谁先应声，谁就先露底，锁孔又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