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青牛镇的雾气还没散尽，李耳已经带着四个弟子蹲在百草坊对面的巷子里。
准确地说是李耳蹲着秦寿蹲着，忘剑站着闭眼装高手，苏妲己嫌地上脏不肯蹲，用面纱垫着坐在半截石墩上，小强则把自己藏在那杆巨幡后面，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活像一只受惊的猫。
“都给我听好了，今天是关键，我们的目标不是打架不是抢东西，是让所有人记住我们。”李耳压低声音，目光盯着百草坊的入口
“我们昨天不是已经露过脸了吗？”秦寿挠头。
李耳伸出一根手指说：“昨天露脸是给清虚观看的，今天要露给散修看，散修才是这个修仙界的基本盘，他们没钱没势，但嘴最碎只要他们开始传我们的事，恶名值就会蹭蹭往上涨。”
“那我们要做什么？”苏妲己问。
李耳站起身说：“先摸清市场走进去逛逛。”
百草坊青牛镇最热闹的地方。
说是“坊”其实就是一条两里长的土街，两旁搭着竹棚，摆着各种摊位。
卖灵药的、卖兽骨的、卖符箓的、卖法器的，还有卖二手功法的。
人挤人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味、汗味和某种妖兽粪便的腥臊味。
李耳带着人走进去，瞬间吸引了一票目光。
秦寿两米高的身板在人群里跟移动铁塔似的，再加上那张刀疤脸，所到之处自动让开一条路。
苏妲己蒙着面纱，眼波流转之间，两三个正在看货的男修士直接撞到了柱子上。
小强抱着巨幡，一步三回头。
忘剑闭眼走直线，好几次差点踩翻别人的摊位。
李耳昂着头，背着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鬼地方比前世的菜市场还乱，这儿的修仙者跟大爷大妈抢鸡蛋一样，全在为一个铜板扯皮。
他停在一个卖灵药的摊位前，随手拿起一株草问：“这什么价？”
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散修，抬头看见李耳，又看见他身后的秦寿，声音都抖了：“回……回仙师，这是三叶灵草，恢复灵气用的，一株两块下品灵石。”
李耳皱眉道：“两块？旁边那个摊一样的成色才一块五，你想坑我？”
摊主脸色一变：“仙师明鉴啊，他那株是次品……”
“你自己信吗？”李耳把草放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摊主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李耳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的商业生态，比他想象的还要原始。
信息不透明价格全凭嘴喊买家跟卖家互相猜谁也不信谁。
这种环境下谁能把交易成本降下来谁就是神。
他又走到一个卖二手功法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瘸腿老汉，摊子上摆着十几本破破烂烂的功法册子，封面上写着《裂石拳》《御风步》《金刚护体》之类的名字。
“这本怎么卖？”李耳拿起一本《金刚护体》。
“三十块下品灵石。”瘸腿老汉打量了李耳一眼。
又补了一句“不还价。”
“三十块？”李耳笑了。
他随手翻了两页说：“就你这破书连个总纲都没有，开头就是错别字，后面灵力运行路线画得跟蚯蚓似的，五块不能再多了。”
瘸腿老汉眼睛一瞪：“五块？你这是抢！”
李耳慢悠悠地放下书说：“抢？我又不打你怎么叫抢？我不买你书你连五块都没有，这书从早上摆到现在，有人问过价吗？”
老汉脸色一僵说：“好吧，但是你不能往外说，五块灵石给我吧。”
“三块灵石。”李耳伸出三根手指。
老汉一脸错愕的看着李耳：“什么？你刚才还五块！怎么变成三块了。”
李耳转身作势要走“那是刚才，现在给你解释了一番总得扣两块灵石给我留着喝茶，现在三块再犹豫三块都没有了。”
老汉急了：“哎哎哎，五块！五块拿走！”
李耳看着老汉摇了摇头说：“三块。”
老汉再三犹豫喊了口气说：“你……行！三块就三块！”
李耳掏出三块下品灵石递过去，把那本《金刚护体》收进怀里。
他心里算了一笔账，三块灵石买的书，转手五块卖出去，倒手就是二块利润。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刚才的一番杀价，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百草坊的散修们很快发现了李耳一行人的存在，三三两两凑过来。
有人认出秦寿，低声议论“那不是血手人屠吗”。
有人盯着苏妲己的媒婆痣偷偷笑。
还有人看见小强抱着巨幡，觉得这小孩挺唬人，但幡上插着一根竹签是怎么回事？
李耳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径直走到百草坊最中央，一个十字路口的位置。
那里人流量最大，周围全是摊位，中间空着一小块地。
李耳停下脚步，转头对秦寿说：“就这里，你去给我找根竹子来多找几根再找块白布。”
秦寿不解问：“宗主，您要干什么？”
李耳说：“摆摊。”
秦寿一愣：“摆什么摊？”
李耳嘴角一勾：“摆一个让整个青牛镇都记住的摊。”
半个时辰后。
百草坊最中央的十字路口，支起了一个简易摊位。
一张破木桌四根竹竿撑起一面白布，布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玄阴宗驻青牛镇办事处。
下面一行小字。
主营，灵石存贷、洞府租售、不良资产处置，今日开业，首单免手续费。
这摊子一摆出来，整个百草坊都轰动了。
路人甲：“玄阴宗？就是那个被正道联盟悬赏的魔门？”
路人乙：“他们怎么跑到青牛镇来了？不要命了？”
路人丙：“等等，灵石存贷是什么东西？洞府租售又是什么？”
路人丁：“不良资产处置……这什么玩意？”
散修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十字路口围得水泄不通。
李耳站在桌子后面，双手撑着桌沿，脸上带着他前世开产品发布会时那种自信从容的笑容。
“各位道友，安静一下。”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前世最大的本事，就是当着一屋子人胡说八道还不露怯。
李耳接着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魔门的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没有阴谋，只有生意。”
一个胆大的散修喊：“生意？你们魔门不是靠抢的吗？怎么做起生意来了？”
李耳笑了：“这位道友说得对，魔门以前是靠抢，但你们想想抢能抢几个钱？抢一次能过几天？更何况你们有什么可抢的？兜比脸还干净。”
那散修一愣，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李耳拍了拍手道：“所以我决定换个思路，从今天起玄阴宗正式进军修仙界金融业，你们的灵石放在身上，除了被偷被抢还能干什么？什么也干不了，但放在我这里过段时间它会生出更多的灵石来。”
“开什么玩笑！灵石又不是母鸡，怎么生灵石？”有人起哄。
李耳眼睛一眯说：“利息，知道什么叫利息吗？你把灵石存到我这里，一个月后取出来，我多给你百分之一，存一百块给一百零一块，零风险保本保息。”
这句话一出，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更大的质疑声。
路人甲：“骗人的吧？”
路人乙：“魔门能讲信用？”
路人丙：“百分之一？也太少了。”
李耳不慌不忙举起一只手：“别急各位，我知道你们不信，所以今天，我们只做一笔生意，就一笔谁来？”
没人动。
散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怀疑。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我来！”
所有人回头。
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手里拎着一只活鸡，挤开人群，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摊位前。
“王阿姨？”秦寿瞪大了眼不解的挠了挠头。
“李宗主，我这辈子攒了三百块下品灵石，今天全存你这儿。”王阿姨把鸡往地上一放，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啪”地拍在桌上。
李耳懵了。
王阿姨朝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宗主，我来当托。”
李耳悄悄在王阿姨耳边说：“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王阿姨小声说：“小芳把厨房拆了，我在市场买只鸡，正好看见你们，这不是机会吗？”
王阿姨说完立刻换上大嗓门说：“李宗主，老身我问一句，一个月之后真能多给灵石？”
李耳心领神会正色道：“王……呃，这位道友，一个月后凭这张存单，连本带利一并取回，利息百分之三，三百块给你加九块。”
王阿姨眼睛亮了：“有这好事！存了！都存了！”
李耳现场从桌底下抽出一块木板，用炭笔在上面写下。
存单，三百下品灵石，存期一个月，到期连本带息三百零九块，玄阴钱庄，经手人，李耳。
然后他撕下一块白布，把存单写在布上，郑重其事地交给王阿姨。
王阿姨拿着布条，左看右看，喜笑颜开。
周围的散修全看傻了。
路人甲：“这……这就存了？”
路人乙：“那大妈是不是托啊？”
路人甲：“你管人家是不是托，反正人家真金白银拿出来了。”
路人乙：“万一拿着存单去取，取不出来怎么办？”
路人丙：“那毕竟是魔门……”
王阿姨把布条叠好塞进袖子里，拎起活鸡对人群一抬下巴说：“看什么看！人家给利息，你们这些男人婆婆妈妈的，还没我个买菜的有魄力！”
说完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那三百块下品灵石是王阿姨的全部家当。
系统安排的人都有附赠一些属于他们个人的东西。
她信李耳。
如果李耳敢赖账，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催婚加断粮”的双重制裁。
王阿姨这一走人群彻底炸了锅。
路人甲：“卧槽真存了？”
路人乙：“利息百分之三……”
路人丙：“我算算，我要是存一百块，一个月后多三块。三块能买两株三叶灵草了！”
路人乙：“可那是魔门啊！”
路人甲：“魔门怎么了？魔门的灵石也是灵石！”
李耳站在桌后，笑眯眯地看着人群。
他知道第一把火已经点起来了。
只要有人开始信就有人跟风。
只要有人跟风消息就压不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系统。
【恶名传播任务进度：61/100】
“果然。”李耳心里乐开了花。
摆摊比打架涨得还快。
就在他准备再添一把火的时候，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面传来。
“好大的胆子，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也敢在青牛镇招摇撞骗？”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灰衣散修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三十多岁面容消瘦，双手各戴一枚黑色戒指，腰间挂着一柄短刃。
这人修为在炼气九层，差一步筑基，在青牛镇混的散修圈子小有名气，外号“黑铁手”，专靠收取保护费、帮人平事为生。
百草坊的散修们看见他，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李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这位是？”他问秦寿，声音很低。
秦寿凑过来：“宗主这人叫黑铁手炼气九层，整个青牛镇修为最高的人，百草坊是他的地盘，摊主们都需要给他交保护费，我们摆摊没给他交钱，他是来找茬了。”
李耳心里一沉。
炼气九层。
按照他们宗的战斗力换算公式，这货大概相当于十只凶鹅。
己方两只半。
他需要百分之三百的嘴炮发挥。
黑铁手走到摊位前，上下打量了李耳一眼，又斜眼看了一下那面“玄阴宗驻青牛镇办事处”的白布，嗤笑一声。
“魔门的人？吓唬谁呢？在青牛镇摆摊，规矩都不懂？这一片归我管摊位费，一天十块下品灵石，先交再摆不交就滚。”他抬脚踢了踢桌腿，
他说完又看向秦寿说：“看什么看？血手人屠？你唬得了别人唬不了我，你那点底子我早打听了一个杀猪的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秦寿的脸色变了。
黑铁手又看向苏妲己道：“还有你，千面魔女？一颗痣的千面魔女？笑死个人。”
苏妲己咬着唇手指微微发抖。
他指着小强说：“你噬魂童子？一个吃糖葫芦的毛孩子！还噬魂？你噬个糖球还差不多！”
小强缩在巨幡后面眼眶红了。
黑铁手走到忘剑面前说：“还有你闭着眼睛装什么剑仙？连剑都能拿反，我看你就是玄阴宗养的笑话！”
忘剑一动不动，眼皮都没抬。
最后黑铁手走到李耳面前伸手指着他的鼻子说：“而你炼气一层废物一个，你知道在百草坊，炼气一层的人应该怎么活着吗？跪着缩在角落里看见我过来，主动把灵石递上懂吗？”
周围鸦雀无声。
散修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耳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有个问题黑铁手是吧？”
黑铁手摸着下巴饶有兴致的说：“怎么？想求饶？”
“不是我就是想问一下，你在百草坊收保护费，收了多少年了？”李耳摇摇头道。
黑铁手一愣皱眉道：“关你屁事？牛魔的你……”
秦寿打断道：“八年，他在青牛镇八年了。”
“八年，你在这个地方收了八年的保护费，却还只混到炼气九层，我说句心里话兄弟你这八年算是白干了。”李耳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叹了口气，
黑铁手脸色一沉手指握拳的说：“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配收保护费你甚至不配当恶霸。”李耳向前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黑铁手的耳朵里。
李耳接着说：“你收了八年的保护费，应该攒了不少灵石吧，但你看看你自己，衣服是破的修为是停滞的连个跟班都没有，你一个人来说明你根本没有兄弟，你的保护费收得又少又蠢得罪的人还多。”
黑铁手大喊：“你……牛魔的你找……”
“而我。”李耳打断他。
他声音陡然拔高道：“玄阴宗宗主，炼气一层，我站在这里，你猜猜我凭什么？”
黑铁手愣住了。
李耳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猛地一拍桌子，整张木桌“啪”地裂开一道缝。
“因为我不靠修为吃饭，我靠脑子靠的是所有人，这里有这么多人，看着你收保护费看了八年，你猜他们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他们在想如果这八年的灵石都存在我这里，那该是多少利息。”他盯着黑铁手的眼睛。
李耳的话立刻让人群骚动了起来。
路人甲：“对啊，要是我的灵石都存在这里八年得有多少灵石啊。”
路人乙：“不说别的，光是这几年交的保护费，如果都存在李宗主这里那都是一笔不小的灵石。”
黑铁手听到周围的议论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耳一字一句地说：“你得罪的不是我，你得罪的是所有想要利息的人，你挡了所有人的财路，现在你问问他们让不让？”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人群再次开始骚动。
起初只是交头接耳，接着有人往前挤了一步，两个，三个，人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散修们的眼神变了。
黑铁手终于慌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平日里被他欺负得敢怒不敢言的散修们，此刻都用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那种眼神他见过，是菜市场里饿了一冬天的野狗，突然看见了一块肥肉。
“你……你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们不想干什么。”李耳笑了，他从怀里摸出那一块下品灵石摆在破桌子上。
接着说：“我们就是想让你知道，从今天起青牛镇不再有人收保护费了。”
他说：“我不收保护费我只收存款，一百块存一个月，到时候我还你一百零一块，你拿这一块的利息去买点好的，别老穿这身破衣服，形象很重要。”
人群里突然有人笑出了声，然后是一片笑声。
黑铁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
他握着短刃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李耳盯着那只手，心里默默背起了公司培训时教的“情绪管理三原则”。
第一，不要激怒一个拿着刀的人。
第二，如果已经激怒了，就给对方一个台阶。
第三，如果没有台阶，就祈祷。
现在既没有台阶也没法祈祷。
他只能继续笑。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的瞬间，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住手！”
所有人扭头。
陈青牛站在人群外，身后跟着四个清虚观的小道士。
他快步穿过人群，目光复杂地看了李耳一眼，然后转身面对黑铁手。
陈青牛身边的小道士叫道：“百草坊是清虚观的地界，黑铁手你在这里闹事问过清虚观没有？”
黑铁手脸色更难看了。
李耳心里“咯噔”一下。
陈青牛怎么来了？
他刚才喊“住手”是对谁喊的？
是帮李耳还是帮黑铁手？
又或者他想借这个机会把两边都收拾了？
就在这时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叮！陈青牛已做出关键选择，恶名传播任务进度，73/100，额外事件已触发，清虚观当众站队。】
李耳笑了。
他明白了。
陈青牛走到李耳面前沉默了两秒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微微躬身道：“李宗主，清虚观已经想好了，你的条件我们……答应了。”
那一刻，整个百草坊，死一般的寂静。